“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玛格丽特。你和这个小子在这儿做什么?”穆迪听起来不解多于惊讶,甚至有一丝警惕,而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搪塞他——被老师发现自己在和老师讨厌的孩子玩该怎么解释?
好了,让我们冷静地复盘一下,现在的情况是:两个四年级小巫师在宵禁之后没有回到休息室。
我脑子里一下子划过了对此最合理的解释,但是那个词马上就被我毫不犹豫地丢掉,一定还有其他的——
——德拉科理直气壮地开口了:“约会,不然呢?”
“……”我呆滞了一瞬间,但已经来不及了。德拉科伸出手紧紧搂住我的肩膀,一副小人得志、渣男上位的样子:“教授,我想你也管不着学生的恋爱自由,是不是?我想亲爱的玛丽只是突然看清了我这种‘傲慢而愚蠢的人’有一个高尚而纯洁的灵魂,而这恰恰是你从没能做到的。”
这样子实在太……太……我说不出那个形容词。我有点想抽出魔杖揍他一顿。
这还没完。就在这一通长篇大论之后,戏瘾大发的马尔福同学又掰过我的下巴,在我脸颊上非常响亮地亲了一口。
激怒穆迪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我转头瞪着他,但我们本就不多的默契似乎完全失效了;穆迪教授挥动魔杖把我们两个分开的时候,德拉科脸上还挂着满不在乎的坏笑。
出乎意料的是,穆迪教授竟然没有因此被激怒。他似乎一下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没有看我,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不耐烦地说:“马尔福先生,我并不干涉学生的恋爱。但是夜游行为必须得到惩罚。现在我要把你们送到院长办公室听候发落。”
“……”我开口说:“教授,其实我们……”
穆迪严厉地打断了我:“好了,杨小姐,你让我很失望。”
德拉科嗤笑一声。我闭上嘴巴,也闭上了眼睛。
事情到这里还不算最糟。更糟糕的是,就在我们两个被穆迪教训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穿戴整齐、一脸怒意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出现在我们面前。
已知,刚刚德拉科的嗓门大得唤醒了附近的好几副画像。
求问,斯内普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被抓包的概率是?
我盯着自己的鞋面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斯内普显然不是瞎子。他严厉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阴沉地对穆迪说:“穆迪教授,我记得今夜并不是你巡逻值班。”
“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能有这样大的收获——宵禁之后还在城堡里谈恋爱可不是保持警惕的做法!”穆迪恶声恶气地说,强硬地戳了戳德拉科的肩膀,把他推向斯内普的方向。“既然你来了,斯内普,马尔福先生就交给你了。”
“我竟然毫不意外。”斯内普阴阳怪气地说:“你父亲会为你高兴的,德拉科。”
德拉科的脸上泛起了货真价实的薄红,我都觉得他这会儿不像演的。他急忙恳求道:“不,别告诉我爸爸……”
斯内普不耐烦地喷了喷鼻息,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是简略地转了一圈,就又狐疑地投到了穆迪身上。而后者的魔眼不甘示弱地转动起来,脸上肌肉颤动,并且斩钉截铁地说:“我改主意了,斯内普。我有理由怀疑你会包庇这小子。所以现在,他们两个都得跟我去一趟校长室。”
斯内普像受到莫大的侮辱,嘶嘶道:“管好你自己吧,穆迪。我自然会好好教育我的学生——至于杨小姐,我想弗立维会尽到他的责任。”
随即他伸手钳住德拉科的肩膀,半是裹挟地带着他离开了。临走前,德拉科还坚持不懈地扭头看着我,似乎想通过眼神对我传递什么信息,但我实在没有解读它们的能力。
我只能充满关怀与同情地目送他离开,并且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面对接下来和穆迪的独处——我亦步亦趋地跟在穆迪的身后,冷不防听见他说:“玛格丽特,你真的喜欢马尔福家的小子?”
“……”这种问题该叫我怎么回答?我诚实道:“这很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教授,刚刚那是活点地图吗?”
穆迪的木质假腿一下一下地戳在地上,笃、笃、笃……
我在有节奏的敲击声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之前未曾注意的盲点。
紧接着我听到他的回答:“你还怪聪明的,玛格丽特。这是我从波特那里借来的,想必他也跟你说了事情的原委吧?”
“是的,教授。您是从活点地图发现的我和德拉科吗?”
“当然。我今晚也在关注城堡里有没有不速之客,然后我意外发现了你们。”穆迪喑哑地笑了一声,“夜游可不是好孩子的做法,玛丽。”
我羞愧地低下头去。我听见他说:“所以这就是最近你心不在焉的原因?”
“嗯?”我猛然想到上一次我们单独对话时,他几乎是明示地提醒了我斯内普的身份问题。我试探性地回答:“呃……不是,先生。我想我可能发现了斯内普教授的秘密。”
穆迪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木质假腿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然后他说:“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非要说的话我还想过问问您呢。我茫然地说:“……食死徒都是什么样的人?”
“穷凶极恶,”穆迪语气平平地说,“伏地魔的追随者。不过照我看,他们很会审时度势。黑魔王一垮台,他们就全都逃走了。没有几个真正忠诚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穆迪走在我跟前,也停了下来。
他粗声粗气地问:“怎么了?”
“刚刚在撞上您之前,我们好像没有听到您的脚步声,先生。”我迟疑地说。
他挑起眉毛,然后咧开了嘴巴:“你不会以为我追查犯人时从不隐藏自己的踪迹吧,玛格丽特?”
这倒合理……想想也是。我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警惕逗笑了,放松下来说:“所以您沿着活点地图,都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穆迪的态度变得更不耐烦了,他似乎赶时间似的,从睡衣外袍内侧掏出了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怀表,结果是他的酒壶。他掂了掂那个形状奇特的酒壶,里面的液体似乎所剩无几。
我不禁问:“那究竟是什么,先生?闻起来不像是酒。”
“你闻到过?”穆迪彻底停下了脚步。我们站在一盏昏暗的壁灯下,他仔细地瞧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很糟糕的问题——我解释说:“只是无意间注意到过……”
他那只完好无损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期待和兴奋,或者只是我的错觉。片刻后他转过身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别再问啦,孩子,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好的,先生。等等——”我注意到他拐到了比较奇怪的路上,那绝对不通往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也并不通向我们的休息室,于是伸出手去拽了拽他的袍角,“——正确的路在那边,先生。”
有什么东西从他袍子里掉了出来,软软的,片状,似乎其上还有花纹。我下意识地低头去捡。
……
……
“玛丽,你要知道,夜游是很不安全的。”
我仿佛惊醒一般回过神来。我坐在拉文克劳院长办公室的椅子里,弗立维教授正在对面,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禁闭,两个礼拜,拉文克劳扣二十分。”他叹了口气说。就在刚刚,穆迪教授把我送到了这里,然后我就开始接受我们院长充满失望的思想教育。
“我……”我茫然地说:“好的,教授。”
“现在,快去睡觉吧,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弗立维教授细声细气地说,“玛丽,你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呀。”
“对不起,教授。”我机械地回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系列问题:不知道德拉科怎么样了?斯内普教授究竟会怎样教育他?穆迪教授有没有追查到形迹可疑的克劳奇先生?
可能是今晚太惊险刺激了,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跟着弗立维教授回到休息室里,黛拉一脸担忧地迎了过来。她身上的香味让我彻底放松下来,“玛丽,你做什么去了?”
我实在太困了,所有东西都像一团浆糊一样裹住了我的意识。德拉科和我的对话似乎发生在遥远的上辈子,浆糊之外是更稠密的浆糊,泥浆似的包裹着、吞没着所有的理智。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但那应该也不重要。
“玛丽?……玛丽?”
“哦。”我迷迷糊糊地陷进她怀里,一点也不想挣扎,“没什么。我去约会了。”
“……和谁?”
我刚要回答,就陷入了无意识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