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提醒一下,先生们,休息室门口不是一个闲聊的好地方。”赫敏说。她抱着手臂和金妮并肩站在我旁边。
我紧紧地扑进赫敏怀中,这样就可以把脸埋到她蓬松的头发里。有些硬的发丝拂过我的面颊,像狮子的鬃毛。她怜爱地拍了拍我的背,又维持着这个姿势扭过头气势汹汹地赶走了男生们。
半晌,我仍然不想离开赫敏的怀抱,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虚弱。金妮也安慰性地摸了摸我的胳膊。我闷闷地悄声说:“我只是想尽快来告诉你——丽塔·斯基特是个阿尼马格斯。她可以变成甲虫。”
两秒钟之后,赫敏的尖叫声招来了周围几乎所有画像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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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嘛。”邓布利多乐呵呵地捋了捋白胡子。
这就是我的人际关系小问题所能得到的、来自邓布利多的全部回答。看样子他不准备给我更多建议——并且,在我绞尽脑汁描述自己的诸多困惑后,壁炉里终于亮起了不同寻常的火焰,从中走出了我的表亲迈克。于是我们进入正题。
半个小时之后,魔力疏导仪式完成了。迈克和邓布利多校长友好亲切地交流起来。既然没人请我离开,我就默默听着,并惊诧地发现邓布利多有时候会冒出一两句中文——迈克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令人诧异的是,送走迈克之后,邓布利多好像仍然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他继续坐下问我要不要来点柠檬雪宝。这下我没法拒绝了。
校长室里除了沉默就只有沉默。
又过了几分钟,我嘴里塞着柠檬雪宝,艰难地控制着自己不断分泌的口水,对着镜片后那双温和的蓝眼睛,艰涩地问出了我的问题。
“斯内普教授曾经是食死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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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我敲开了斯内普办公室的门。
仍然是烟雾缭绕,复杂药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他坐在漆黑的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批改着作业,头也不抬地说:“桌子上的乌头,切块。”
很好。看样子他完全忘记了他曾经问我有什么问题这回事。我安静地戴好龙皮手套,走到工作台边。
然后,我悟到了另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假装无事发生,并不能真的等同于无事发生。
我认真地对待着那几块狼形乌头,努力想象现在已经是十年之后,我已经成为了一名魔药大师(或许职业是圣芒戈的药剂师),正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熬制一副狼毒药剂。
但是回忆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我按照桌子上的药方把乌头扔进坩埚,下一步是用搅拌棒顺时针搅动二十下。
余光可以瞥到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摆放着的矮柜,我记得上面摆着斯莱特林学院获得过的荣誉奖章和奖杯,无聊的时候我曾阅读过它们的奖项介绍。
当药水从青灰色变为淡紫色的时候,加入流液草。
在我身后是药材柜,里面存放着他平日会取用的药材,我曾经阅读过大部分药罐的标签,所以不用看也知道流液草放在第二层最右边。
药水沸腾并散发出辛辣刺鼻的味道时,用刀侧挤压膨豆然后滴入两滴汁液。注:可以用两只手的力气来确保汁液被彻底榨取。
我用左手帮助右手挤压刀侧。左手边是乱中有序的书架,我想起三年级上学期时有一次,我发生魔力暴动,把上面的书全都弄掉了,于是禁闭内容当即改成了整理书柜。
立刻把火焰变小,然后再逆时针搅拌十又七分之三圈。之后药剂就会进入下一阶段,需要经历一个小时的熬煮。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我连着两个小时都在熬复方汤剂,最后还收获了一次认错人的警告。上上次来这里,我问了那个有关黑魔法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他“会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
——突然我意识到,在那之后他真的就表现得像无事发生一样。
从药水中抽出搅拌棒时,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无端颤抖。他怎么做到的,在一切发生之后表现得像无事发生一样?
一只骨节分明的、蜡黄的手突兀地出现在我视野里,拿走了我手里的搅拌棒,袍袖拂过我的面颊,苦味笼罩了我的所有感官。
我抬头看去,斯内普平静地低头与我对视。他说:“你又在发呆了。”
“……对不起,教授。”我的声音听上去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有关解毒剂药性分析的论文里提到了注入魔力对魔药的影响。你做了相关实验吗?”他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站在我身旁,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我仰头仰得脖子酸痛。
“我……”我努力拨开脑海中的迷雾,“我做的不是很完善,那部分主要是对上学年经验的总结。”
“除了这个,你还研究什么?”他轻轻问。我下意识与他对视。漆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湖,粘稠涌动的湖水仿佛要把我的灵魂吸进去——
——记忆是一本自动翻页的书。我想起我和德拉科的谈话,想起我在笔记本上圈画的关键词,想起穆迪教授的不可饶恕咒展示,想起那次来自穆迪的警告,想起——
我猛地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
“什么?”他仍然面无表情,只有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像是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刚刚你做了什么?你在阅读我的记忆——这是摄魂取念?之前也发生过,对吗?”
“叫我‘教授’,杨小姐。”答非所问。他在故意激怒我吗?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刚刚对我用了摄魂取念吗,教授?”
马上我就意识到,是眼睛。我不能再看他的眼睛了——
斯内普伸手箍住了我的下巴,虎口卡在脖颈,强迫我抬起头。
“看来你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他仍然面无表情,严厉地说:“请你用自己的大脑好好想一想,最近有什么必须接触黑魔法不可的理由吗,玛格丽特?”
可能是由于愤怒和抗拒,这次我没有想起任何东西。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也许我们都会好受一些。但是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你当时有什么必须当食死徒不可的理由吗,西弗勒斯?”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有一瞬间的寂静。
事情就从这里完全失控了。我们面对面的时候事情总是在失控。我没有怎么想象过我直接询问他的场景会是这样,总之连天来的和平假象被打破了,我同时恐惧和快活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碎了个彻底。
斯内普的神情立刻完全扭曲了,浮现出不知道对谁的彻骨的仇恨:“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问你的老师——”
“——是你让我问问题的,如果你连这都不敢回答,那你凭什么还能当我的老师?”我彻底放弃了控制脾气和组织语言,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哦对不起,我没有立场要求你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推测,而没有亲眼看见过你手上的那枚标记!”
他突然撩开袖子,把整个左手臂暴露在我眼前,我一下就看到了那个深灰色的标记,骷髅吐着蛇,盘踞在虬曲的血管上。鲜明的视觉刺激让我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恐惧有一瞬间占了上风。
我呼吸急促地往后退了两步,想着拉开距离也许能更冷静思考——但斯内普不允许我退后。
他牢牢地握住我的肩膀,同样愤怒地吼道:“这下看清楚了吗?我曾经是食死徒,以后没准儿也会当食死徒,满意了吗?发现人人讨厌的教授实际上是个可憎的罪人,令你高兴了吗?”
他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狰狞过。或许有吧,只是我没有害怕过。就算现在,在混乱不堪的内心的某个角落,我也惊讶地察觉到自己并不十分害怕——我只是愕然,还以为他永远不会被激怒,不会对我这样坦陈。我控制不住地喘了两口气,才意识到那是抽泣。
我听见自己抽噎着说:“不,我一点都不高兴,教授。从来就没有高兴过。”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像要把指头都嵌进我的皮肤里一样。
我在模糊的视野里凑近了一些,好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我的一样是黑色。紧接着他像触电一般想要收回手,但又被我用力抓住了。
乔治说的对,逃避真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也许那时我应该当场就对斯内普大吼大叫。看看现在我把事情搞成了什么样吧——我正在捧着我老师的脸,强迫他和我对视。
玫瑰花丛中的记忆在翻涌。我执拗地说:“你自己看吧,你自己看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