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琏端详着怀表里的那张照片,边角被磨损、纸张也泛了黄,不用猜都知道至少是几十年前拍的了。除非照片里的人是神仙妖魔,否则一定已经逝世了。
贺琏轻声道:“她已经不在了,对吗?”
绘绮垂眸,这一次发自内心地叹息道:“对。”
贺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于是真诚地道歉:“抱歉。”
而照片里的背景预示着这个女子不简单,所以贺琏此时更需要理性些,核实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而对于已经去世的人,有一个“人”是最了解的——
贺琏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人,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悬挂着银铃的精致挂坠,这一次拿起它,它比最初还要干净明亮不少。
贺琏摇铃九下,念了一段咒:“百万人,千万人,纱下融成百面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面前的空气中像是被倒入了一罐浓墨,缓缓汇聚成人型。那是一个中年女子的身形,面部一团乌黑,看不出姿容。
是百面魂。
它开了口,声线中富含万千生灵:“洛维,好久不见。”
贺琏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而在他没有关注的地方,绘绮与百面魂对视了一眼,之后绘绮的眼里似有泪花。
这一点微末的变化正好被师夜收入眼底,但他没有急着揭穿。
贺琏将怀表里的照片给百面魂看:“融入你体内的有这个人吗?”
百面魂看了一眼,别有深意地道:“只有人的魂魄可以融入我体内。这个东西,我没见过。”
所以照片里的女子不是人却能变幻成人。贺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举着照片看向绘绮:“这个‘东西’,是鸣凰吧。”
其实这句话多余问,贺琏已经判断为“是”了。这张照片的背景的那个钟表之所以眼熟,是因为它是贺琏迄今为止在瑞德皇宫见到的唯一一块钟表——回形走廊汇合处的人面钟。当时正是人面钟的出现让固洵和他意识到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可是之后他和其他人一直在皇宫的别处寻找线索,再也没回过回形走廊。
能出现在瑞德皇宫、可以变换成人的形态,这两点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而且现在在副本里所有人都在努力破解故事二,怀表里的照片也必然是暗线线索。那么这个“人”只能是鸣凰了。
绘绮一怔,张了张嘴巴,也不知该不该承认。
贺琏道:“绘绮,我一直很疑惑。你一个人住在瑞德小镇的最偏远处,一个人独居,虽然经营着糖果店但似乎也没什么收益,那你的家人在哪里?你经营糖果店的目的是什么?是赚钱吗?可是这个年代的女人普遍被认为不该抛头露面,而且赚钱的工作多了去了。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为了伪装?”
贺琏见她不语,就继续说:“百面魂,这个‘人’的主体是死去的王后琦莎,是在一场大战中、战败国的王后,而且非常怕火。而我目前知道一个故事,里面有很多重复度很高的内容——”
“某年一场大战后,旧王国的王后和王储妃献祭自身换来玄色凤凰,玄色凤凰在战场上帮助敌军杀死了对那两位婆媳不利的王储,之后那对王室婆媳双双殒命,后续却无人记载。之后玄色凤凰也死了,而它们正巧就是鸣凰的父母。”
贺琏转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绘绮:“绘绮,你刚才说鸣凰是你的恩人,再说百面魂的遭遇与那位王后极为接近。这也不得不让我猜想你与琦莎、与鸣凰的关系了。”
贺琏说这些的时候,师夜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但听到这儿,他想到了绘绮刚看到百面魂时湿润的眼眶,下意识脱口而出:“她就是王储妃。”
那就能对上了。
在鸣凰故事里死去的王后就是琦莎(百面魂),那位王储妃就是绘绮,只不过琦莎真的死了,后来与其他孤魂野鬼融合成了百面魂,而绘绮没有死,她活了下来,但是为了掩藏自己,开了糖果屋将自己包装为一个温柔可爱的店主少女。之后绘绮遇到了鸣凰,毕竟是鸣凰的父母身死推翻了那个王朝,所以面对它们的后代鸣凰,绘绮称一句“恩人”也不过分。
想通了这一点后,贺琏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最有可能带他通关的人——绘绮。
绘绮苟活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和鸣凰深度接触过?接触了多久?知道了多少?
百面魂的存在本身是因为琦莎枉死、执念化形,但是故事里说王后琦莎与王储妃绘绮自愿献祭自身召唤玄色凤凰,既然如此又何来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