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六点半。
贺琏醒后,见窗外晨光正好,师夜坐在一旁看着他。
贺琏打了个哈欠,拿出怀表看了一眼,道:“出发吗?”
师夜温声道:“不再睡一会儿吗?”
贺琏又打了个哈欠,道:“正事要紧。”
师夜不再劝他,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二人出了卧室后,师夜转身关门,无意间露出了左手小臂上的一道伤痕,那上面还笼罩着淡淡的黑气,血淋淋的。
贺琏快步上前,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师夜干笑着用袖子盖住伤口,道:“前几天被魂刃伤的,早就没事了。”
贺琏却很严肃,不肯罢休:“你昨天晚上遇到‘无名’了,是不是?”
师夜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没有回答。
贺琏昨夜睡得很熟,甚至没有听到半点“无名”的声响。可是师夜的伤笼罩着黑气,一看就是“无名”干的。
师夜叹了口气,道:“昨夜‘无名’来了,我出去把它引走,才有的这伤。本来没什么的,放心吧。”
贺琏垂眸,牵起他的手,轻声道:“我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师夜微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把它引开是为了让你安枕,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不安。”
贺琏抬头,正好看见了师夜那双淡含笑意的眼眸,不言间却用眸光送出了千言万语。
教堂。
贺琏走到门口,突然有些担心:“咱们就这样出来了,皇宫里的其他人会不会有事?”
师夜思索道:“应是不会的,现在水晶球没了,桑卓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其他玩家,短时间内不会出大事的。”
贺琏道:“不过我刚才想到一个疑点,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第三天晚上皇宫里发生了什么。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叶笙猜到徐亮是那个卧底。”
师夜道:“没关系,找到之后自然就能问了。”
贺琏走进了教堂,见瑞秋还是坐在那里。
她的脸颊上似乎有泪光,在耀眼的晨光下随着呼吸而颤动,晶莹破碎。
贺琏走近了些,道:“有一样东西,怀特让我给你。”
瑞秋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悲痛与委屈:“它已经不在了。”
贺琏一怔,随后想起怀特心脏里的羽毛笔就是瑞秋放在它身上的眼睛,那么瑞秋一定知道它的死。
贺琏怕自己又伤到她,没有再说别的,只将羽毛笔和那一块瓷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帕子包裹着交给她。
瑞秋垂眸看去,愣了愣才接过来。
也不怪她怔愣,她也没想到在石膏坍塌的时候,羽毛笔这样细小的东西还能被保存下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将它接过来。
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羽毛笔,没有什么颜色,没有什么装饰,甚至只能往羽管里吸墨水来写作。
瑞秋攥住它,生怕它再飘走了。
这样轻盈的东西,今天却显得格外沉重。
瑞秋再也忍耐不住,弯下腰抽泣起来。碎瓷片划破了手掌,她也像没知觉一样紧紧握住,不肯松手。
师夜道:“雕像坍塌的时候,怀特站在它的肩膀上,之后就摔下来碎了。后来剩下的石膏砸下来把它埋住了。当时我找到这支笔的时候,碎瓷片压在它上面,已经拼凑不出来了,只剩下羽毛笔是完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瑞秋没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哭泣声从喉间溢出,越来越收不住了。
良久,瑞秋才抽泣着道:“你们不明白……我在王室里轮回了那么长时间……人人都说我是怪物,说我被下了咒才一直缠着王室,哪怕死了千万遍,我也还是会回来……只有怀特、只有它能认出我……如果没有它的话,我可怎么办啊……”
师夜轻声道:“一千年算长吗?”
瑞秋微微抬头,带着泪眼看向师夜。
师夜道:“如果算的话,我就也能理解你。”
贺琏转头看向了他。
瑞秋也很震惊地看着他:“你又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羽毛笔与我共视,我亲眼看着它死了!”
师夜上前几步,道:“我当然明白,我也亲眼看着我的爱人死了。东方有一种刑罚叫凌迟,要把死囚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你没有见过那种场景,可我见过。”
师夜见瑞秋的情绪逐渐缓和,接着道:“你知道他死的时候什么样吗?他赤着身子被绑在刑架上,被一点一点削肉,最后满身都是血淋淋的,叫得嗓子都哑了。”
瑞秋的眸子逐渐变得平和,似乎终于有一个人与自己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