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强烈的风狂涌而来,呼啸着,旋转着,将众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在空中纷飞乱舞。
密集的浓烟与灰尘顷刻消失,随之而来的,还有刺目的日光,和抬起头就能看到的,碧洗的天空。
天花板,裂开了。
人一旦在地下待久了,与冷炽的电灯待久了,骨子里总会自然而然渗进去几丝冷意,这是远离太阳会导致的必然的结果。
冷清如玉盘,都离不开太阳的光辉,更遑论肉体凡胎。
分别是重逢的前奏,只有分别过后,才更晓得陪伴的宝贵,每日不愿太阳升起的沢田纲吉,此刻见到太阳竟有种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我好像在地下待了一个世纪。
主要是心情起伏过于跌宕,都不能说是过山车,那应该是火箭般的变化速度。比起战斗之于□□,他心情所耗的精神显然更多。
自打踏上紫荆港的地界,是一件事接一件事,根本不给人留喘口气的功夫,沢田纲吉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根据朱鹮给放的倒计时,他猜可能还没有一天,但他的实际感受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认知与感官错乱了。
就比如现在,上一秒还在为他人的“自爆”惊惧,而这一秒的沢田纲吉已经没了任何表情,他好似已经完全失去了“摆脸色”的机能,只是呆呆的,昂首看着——光的方向。
还有光的边缘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枪口。
江少的爆炸摧毁了他的前进的通路,也向外界宣告了他们的位置,那个爆炸不止是阻拦,还是下一场交锋开始的信号。
站在洞口的全员背光,有人被恭敬地迎上前来。
那人单从轮廓就比旁人大两圈,挺着大肚腩迈着八方步,就这么摇摇摆摆走上前来,声如洪钟向下喊道:“彭格列远道而来,怎得不打声招呼?显得我这地主很不给你们情面似的。”
十几岁的少年们根本讲不来这种装模作样的假把式,竟还是玄武站在最前,恭敬问候了一句:“Bo……徐局长。”
“啊,你啊。”徐局长咋么了下嘴,挥挥手,便有人对着玄武开了一枪。
突兀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枪声一响,刚把伙伴们放在安全地方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迅速回到沢田纲吉身边,一左一右,警惕站立。
沢田纲吉第一时间回头去看了看自己的伙伴,紧接着才看向被射的玄武,只见对方依旧挺直脊背站着,腰腹部的衣服却浸染了大片的血色,本就脏皱的绅士服变得更为失礼。
“你没事吧?”沢田纲吉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呵呵,真是位好心的彭格列少年。”玄武轻咳几声,眼中带上一点笑意,“希望你们能帮Boss得到他想要的。”说罢,他双目紧闭,垂下了脑袋,若不是微弱的呼吸还在,沢田纲吉都要以为他直接没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不认识的人不断冒出,还不断有人死去?!”沢田纲吉面色扭曲,抓着头发,崩溃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啊!”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可恶!”
“笨蛋纲!”Reborn的话音如听仙乐耳暂明,“自己刚说过漂亮话,现在就又不行了吗?真是废柴!”
Reborn一出现,沢田纲吉就有泪的,两条面条宽的眼泪倾泻而出,他扑上去想抱Reborn,被躲开了也跪在Reborn身边,“呜呜呜,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打架什么的,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还要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啊呜呜呜呜!”
“十代目……”狱寺隼人担忧地看着沢田纲吉。
“阿纲……”山本武亦然。
“我不要呜呜,人会受伤会死掉什么的,我不要啊!”沢田纲吉吸溜着鼻涕,磕磕绊绊地说道。
比起自身,更接受不了别人在自己眼前受伤甚至死去吗……
“哼。”Reborn笑着,“没出息。”
“呜呜呜……”沢田纲吉泄洪结束,开始抽噎着掉小珍珠,哭猛了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听见Reborn又骂他。
Reborn回头,对着严阵以待的两人说道:“狱寺山本,保护好你们的Boss。”
在Reborn的注视下,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一左一右把沢田纲吉架起来,让哭软了的人靠在自己身上。
“哧溜,谢,谢谢。”依旧礼貌依旧敬语。
“十代目!不用道谢,是身为左右手的我没用!”狱寺隼人满是不甘,他什么忙都没能帮上,是他无能才让十代目这么伤心的!
山本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沢田纲吉,眸光坚定,显然也在心中下了某种决心。
少年人的成长只在一瞬,成年人的交锋就险恶许多了。
Reborn站在一块断裂凸起的岩壁上,微笑道:“回归身份的感觉怎么样?三和会的前·Boss——前·麒麟。”他用的中文,并在两个“前”字上加了重音。
“哈哈哈哈哈!”徐局长豪迈一笑,“你还是那么喜欢说胡话。”他笑容忽地收敛,抬手凌然下令,“一个不留。”
“是!”伴随着众声迎合的是此起彼伏枪械上膛打开保险的动静。
Reborn一点没慌,他仰着可爱的小脸,眼睛眨巴了眨巴,“不要着急,你亲爱的下属,还有礼物没到……哦,看来到了。”
“冚家鏟!徐——其——林——!”尖锐的喊叫十分刺耳,越过天际刺入众人的鼓膜,接踵而至的是一道细长的身影,他的躯体弯出了可怕的弧度,像扭曲的弹簧般,手上的巨镰挥舞而出,“你同我死啦!”
“快!先打死他!别让他靠近!”徐其林也不淡定了,随手拉过个人挡在自己身前,急忙改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