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里,有人先打地铺睡觉,也有人睡不着呆坐着,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夏永夜也是睡不着的一员,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周朗的肩膀阴森森盯着对面的戴洋和叶菲菲,自从夏永夜转达了李阳的话后,这两个人开始一言不发,之前很张扬的戴洋开始坐立不安。
夏永夜开始猜测,如果戴洋和吕冲很早就认识了,那会不会也早进入日蚀组织了,日蚀组织这个蟑螂窝吸引蟑螂可太正常了。那么戴洋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日蚀组织的架构很容易形成一张关系密切的网,都是一张网上的人,只是看谁更靠近网心而已。
夏永夜捏捏眉心,如果没人出来认罪,叶菲菲和戴洋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目标,夏永夜再次后悔,应该先解决了李阳,这种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好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宽敞华丽的大厅,修建得好像某个贵族宫殿,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发出的光是那么刺眼,那时候夏永夜就在想,不管多么肮脏的钱买来的水晶都是那么纯净耀眼。
二楼传来脚步声,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穿白西装的老人,几乎贴头皮的短发,一双阴冷而威严的眼睛,他只需一眼就看得人膝盖发软,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都带着老道和狠厉,他双手压在金色的鹰头拐杖上,用英语跟旁边的人说,“凤凰这一支终于有了像样的候选人,一切按照规矩来,把他们培养成神子该有的样子,这样才有资格进入修罗场。”
年幼的夏永夜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发誓一定会用仇恨的怒火,把夺走他母亲生命的人烧成灰,他不在乎那个所谓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他和夏熠明只是夏萤的孩子。
夏永夜猛地睁开眼睛,竟然靠着周朗睡着了,周朗转过头看见夏永夜眼里杀气腾腾,小心地问,“做噩梦了?”
夏永夜戳戳眉心,冷声说,“确实是噩梦。”
周朗不知道夏永夜还经历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但是每次做梦醒过来他的应激反应都很重,“不要想了,离天亮还还有四个小时,你赶紧睡会儿。”
夏永夜的手不受控制得抖,眼里的杀气比刀子还锋利,喘气声也变大了很多,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周朗握住夏永夜发抖的手,“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夏永夜看向周朗,眼眶红红的,“我已经够冷静了,只是太慢了,真的太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周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经历过夏永夜的痛苦,无法劝说他放下或者往前看,周朗抿深了唇,缓缓垂下头,“夏永夜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让我陪着你,不管你想做什么,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夏永夜一愣,好像被冲击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里的杀气也慢慢平息下来,“那我要去杀人呢?你也要陪着我吗?”
周朗,“……”作为执法者的理智和原则,他当然希望夏永夜以合法的手段复仇,但是周朗却无法开口,周朗也意识到夏永夜早晚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和夏永夜相处。
周朗漫长的沉默也让夏永夜重新思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如何选择,其实不用选择,夏永夜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他复仇的脚步。
夏永夜往周朗肩头一倒,“困了,睡觉。”重重一头砸周朗肩膀上,给周朗砸得一哆嗦,不知道夏永夜脑袋疼不疼。
夏永夜摸摸头,心里抱怨周朗穿太少了,磕得他脑袋疼,夏永夜咬咬牙,闭上眼睛完全没有睡意,心里慌得厉害,一是他放走了李阳给自己埋了颗雷,李阳也是个不可控的疯子,以后他要搞点事,自己也控不住他,二是蝎子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要是来个鱼死网破,这里所有人可以埋一片地儿,黄泉路上结队走。
夏永夜睁开眼睛,捏了捏发酸的眉骨,刘小峰在分发夜宵,不说别的,刘小峰这管家做的挺称职。
夏永夜拿了两个杯子蛋糕,递给周朗一个,“反正睡不着,吃点东西压压胃。”
周朗接过这个过于袖珍的杯子蛋糕撇撇嘴,“这点儿东西塞牙缝都不够还能压胃?”
夏永夜放在掌心一看,确实过于袖珍,“算了,能吃就行。”
周朗几乎一口吞下去了,“真憋屈啊,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真难受。”
夏永夜刚张嘴又放了蛋糕一命,他还是后悔没有一刀咔嚓了李阳,“疯狂想吃后悔药的感觉真不好。”
周朗拉夏永夜坐下,“别想了,老沈你去睡会儿,我来看着。”
沈东海打着哈欠站起来,扫了眼跟自己形影不离的两儿一女,嘱咐他们说,“好好听周叔叔的话,不许胡闹,出去争取宽大处理,人生的路还很长,要多点从头再来的勇气。”
周朗,“叔叔,对不起,我没那么大的侄子侄女。”
沈东海往旁边的榻榻米上一躺,“辈分大不行吗?”
周朗坐三个人跟前,摆手说,“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一点点变深,大家的困意也越来越深,夏永夜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变沉,但是心里的不安拉扯着他的神经,不能睡太死,好像鬼压床一样反复醒反复睡,朦胧中夏永夜睁开眼睛,眼前晃过一个人影,这个轮廓是刘小峰,他从周朗身边走过,往旁边走去。
傅冰雨挨着张枫睡着了,刘小峰看了眼并排躺着的两人,蹲下来抱起傅冰雨,夏永夜呼吸急促,他的意识挣扎着让自己起来,但是四肢没有一处是能动的,快点起来啊,其他人也睡这么死吗,不好,他们最后吃的那个杯子蛋糕有问题。
夏永夜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眼睁睁看着刘小峰把傅冰雨抱到了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可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