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看见画面中一个小孩捡起碎裂的机甲残片，用手掌牢牢抓住，假装自己也武装上装备，并朝着已经死掉、逐渐沙化的异兽疯狂嘶吼，做出击打的动作时。
她忽然感到心湖泛起了再不止息的波澜。
人类在和异兽斗争的过程中失去了太多太多。
正常星联人从小就受到各种关于人类和异兽殊死搏斗、战士死战到底的教育熏陶，看到刚才的画面，很难不激动。
可她是一个过去一片空白的人，即使偶尔想起一些什么，也仅有零碎的片段。
换句话说，她就像一个从未被教育和训化的人，对于战争的理解总是隔着一层雾。
在鬼沙漠里几次差点被坑的经历，更是让她觉得，人类对彼此的威胁并不亚于异兽对于人类的威胁。
相反，窟缇沙寄生以后反而给了她强大的附加能力。
离开鬼沙漠以后，因着她异种的身份，管理协会那边更像是在监视，导致她一直有种既没有被保护重视，也没有被归为自己人的不适感。
但是刚才看纪录片的时候，她是真的感到一阵阵的后背发冷。
那瞬间升起来的对异兽的厌恶，让她甚至有些想要把自己的手臂拧下来。
似乎窟缇沙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手臂传来一阵抽搐，褚黎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学生们逐渐恢复精神，潘帕米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刚才看见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那时候的机甲单兵们，都是怀抱着恐惧冲向未知。除了最早期的影像是由伊赛尔根据资料模拟生成，大部分影像数据均来自星联机甲的共享数据库。”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那个时代每一台机甲的名字都很有特点。”
所有人心头猛地又一次浮现刚才一瞥而过的名字。
曙光号、守望号、星耀号……
可见那时候的人有多渴望冲破黑暗，迎来胜利的光明。
“这些机甲的称号也被继承了下来，有的甚至成为了部队名称。而新时代的机甲命名，也很有时代特色。以后你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机甲，到时候记得取一个有辨识度的，等你们也挂在战场上，会有后人记得。”
“好地狱啊老师，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西酉苦哈哈地道。
“你们既然来了这儿，又选了机甲系，总是要面对的。”
“时至今日，我们仍在与异兽纠缠，不知道要坚持多久才能迎来最终的胜利，也许还要倒下许多许多台，也许下一台倒下的就是你我的机甲。”
“继承前辈们的勇气和无畏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女生举手，声音隐隐带着颤抖：“教授，那些驾驶员他们害怕吗？”
潘帕米尔脑海中划过一些熟悉的、年轻的面孔。
“怕啊，怕得要死呢。”
“但他们还是上了，知道为什么吗？”
阶梯教室里没人回答得出来。
潘帕米尔也不指望这群孩子能够立马明白：“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不上，就要让别人上。如果这一代不打，就要让下一代打。”
他环视整个教室。
“与其让恐惧传递下去，不如让悲剧停止在自己的身上。这就是咱们机甲单兵存在的意义。”
“当然了，上战场也不是一定会死。”
潘帕米尔说着说着挽起了袖子，露出大半条机械手臂，正反面轮着展示：“比如说像我这种没死成的，断了手断了腿，上点科技就行。”
众人再次把目光落在他的机械臂上。
“老师为什么不做植皮手术？毕竟那低调多了，别人根本不会发现您的手是机械手。”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记得。记得我的同伴、我的战友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记得异兽是怎么破坏我珍视的一切。伤口的愈合不会消弭仇恨，只有复仇与胜利可以平息亡魂的哀怨。”
“所以，你们要记住，保护好自己的心气，这种品质在战场上是你们最大的助推力。去拼，去赢，去拼杀，学校会无条件保护你们的血性，星联更是为每位战士都准备好了一切。”
潘帕米尔的机械手悠悠地点了点讲台：“看看外面。”
学生们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阶梯教室原本古老的窗玻璃外忽然映出巨大的影子。
那是？！
学生们震惊地扑过去，一个个脑袋凑在窗前查看。
“那不是最新款的凰羽系列吗？居然可以满学校开着乱飞！”
“那是你们的学姐学长在训练呢。”
“开学后一个月校内会举办机甲比赛，到时候你们可以观战。”
“老师！新生不是也能参加吗？为什么你说的是观战？”
“负责训练的波茨塔教官没跟你们说？”
潘帕米尔抱胸看着一个个期盼的脑袋。
“你们的基本格斗、同步训练，以及星网模拟战斗，所有测试得全部通过才有机会驾驶机甲。”
“而且最终能够代表年级参加校内比赛的人只有几个。”
“理论上，从你们所有人当中选出来的，不会超过三支队伍，也就是大概......十五人？想要在这个学期立马参加机甲比赛的话，你们要面对的对手可不止是彼此，还有比你们更熟练、心眼子更多的学长学姐。”
不出意外，潘帕米尔在学生的脸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情绪。
有立马嘴角耷拉眉头紧锁的，有陷入幻想嘴角乱飞的。
也有褚黎这种不知道为什么透露着满满心虚的。
不对呀，波茨塔不是说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怎么看起来这么没野心？
潘帕米尔不知道的是，褚黎早在异种管理协会的时候就正儿八经开过机甲了。
想起自己一个多月前在异种管理协会开著机甲上天、创飞贱人的美妙经历，站在末尾的褚黎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那她这种能开机甲的异种算什么？
算她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