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车间外围还有好几层阻隔气味的透明围挡。
异兽的气味会吸引同类,加工厂干的不仅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见不得异兽。
万一被袭击,可不止这里的员工得凉凉,惹来外界的关注,背后金主的信息也会被查个底朝天。
所以合作的猎异人都默契地保持缄默。
钱得长期地挣。
艾森掀开最后一层塑料围挡,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腥膻再也遮掩不住。
异兽肉特有的、混着腐腻与铁腥的恶臭,裹着锯切时溅起的肉糜腥气,齐齐向艾森的鼻腔涌去。
吸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紧,久了更是会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连肺里都透着一股子闷恶。
头顶的白炽灯蒙着一层油腻的灰,光色惨白,照得满地的血污泛着暗褐的光。
艾森无需细看都知道,传送带旁、机器底座下、员工的胶靴边,不是暗红的血渍,就是混着淡粉色肉沫凝在水泥地上。
不仅踩上去黏腻打滑,偶尔还能看到嵌在缝隙里的、不知名的碎骨,泛着诡异的瓷白。
她虽然习惯了和异兽打交道,自己平时也会切割肉块,可面对这种过分恶心的场面,还是下意识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沾到太多。
靠近操作台,她更是谨慎。
因为那些锯片每一次落下,都会溅起不少血珠与肉糜。
红的白的溅在围挡上,也溅在员工们的防护服上。
不过那些防护服在艾森眼里,与其说是防护服,不如说是厚实一点的工服罢了,并不比她身上的冲锋衣安全多少。
一天下来,血迹干透便结出硬壳,根本洗不干净。日积月累下,那层层叠叠的痕迹就没人在意了。
工厂不会给那么多新的防护服,工人也没钱自费勤换,只要不破,那就几件来回倒地一直穿下去。
她的冲锋衣好歹一涮就干净。
异兽病毒早渗进了空气里,她身为已经确诊感染的异种,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自由。
这些工人的脸几乎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窝深陷,不少人脖颈、手腕处起了细密的红疹。
痒得钻心时,也只能趁机器切割的时差,胡乱抓两下。就算抓得皮肤泛红渗血,又哪里顾得上疼?
毕竟,比着更严重的症状还有呢。那些止不住咳嗽,咳得腰腹发颤的人,痰里都混着血丝,而他们也只是随手抹在防护服上,不去在意。
在这里,这点身体的异样,不过是日常里最不起眼的小事。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干的是早晚要亡命的工作。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家人,就算要燃尽自己的生命,也无可奈何。
艾森不发一言,观察着操作台,努力寻找自己的熟人。
这个车间是特殊车间,和常规车间的工人并不通用。因着保密需求,只有一班人。
因此几乎每次她来,都能看到相似的场景。
工人们弓着背贴在传送带旁,麻木地重复着切割、分拣、推送的动作。
他们的脸藏在沾了血污的防护面罩后,只露出一双双浑浊疲惫的眼。
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仿佛只是车间里另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一位大妈正熟练地称重、分装,手套缝里已经沾上了肉丝,她却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选择了继续低头干活。
找到了。
艾森在切割机的嗡鸣声中,大声朝她喊:“胡大妈,我来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胡大妈抬起有些苍白萎靡的脸,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哎呀,是艾森啊,今天怎么来了?”
艾森浅浅一笑:“我来卖货。”
说着,她走到大妈面前,脱下冲锋衣,露出藏在衣服下的一个小背包。
紧接着又是拉拉链,又是撕膜的,弄了小一分钟才将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
胡大妈:“这次的货怎么就这么点?”
艾森:“运气不好,没遇上大的。”
“别灰心,你已经很棒了。这样,大妈先给你称上。”
“好嘞。”
数值随着上称的异兽肉数量开始发生浮动变化,胡大妈露出了愁容:“我说艾森啊,这只的积分给不了太高哦。”
“为什么?这异兽虽然小,但是蛮难杀的,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抓住。”
“这异兽的完整度不行。你看,异元都碎成渣渣了。异兽全身上下就这玩意儿最值钱。异兽肉咱们虽然也收,但都要经过好多工序处理才能用,价值大大降低。”
艾森心虚地别过头,怪她手太重,跟异兽打架的时候一下就给捣碎了。
她想了想又开口:“您看我这还差多少啊?”
“这哪能说得准啊,每头异兽的价值都要靠机器检测才知道......”
“我想尽快把积分兑钱取出来用,您看加上这头我能凑够一千积分不?”
大妈看了看那些肉块零件,摇了摇头道:“那你至少还得卖两到三头这个品相的,或者拿到一份完整的异元。”
异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