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黎本来想把温控柜里的肉都取样一份，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肉品经过切割，会露出内里色泽不同的部分，或许会被看出端倪。

万一引发这个地方的警惕，那她下次就进不来了。假如这些肉本身没有问题，那反而得不偿失。

她想了想，问道：“伊尼斯，可以把我在这里看到的画面都录成视频吗？”

【可以。】

“那就这样办。”

离开温控室，褚黎沿着走廊来到了下一个房间。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了声音。

褚黎在门前停住，蹲下来歪着头贴门去听。

“赵三那个死胖子，每次让他干点活都在那里大声嚷嚷，白长那副体格子了。”说话人满是嫌弃。

另一个男人声音道：“他这次又说什么了？”

“他说他天天守着那个小铁皮屋，不能离开，搞得心情很不好。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就跟没见过吃的一样，一来就买一大堆，后面别的人就老买不上。有的挑挑选选半天，只买了一两样东西，穷得冒酸气。还说他每天都被气的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有人跑过来敲他的门。”

听到半夜敲门这里，褚黎忍不住乐了。

这不就说的容婆婆和她嘛。

“咱们这个店虽说面向的是下城区的穷人，可按理说他们的收入，买这些临期商品完全没有压力的呀，怎么会出现赵三说的那种情况？”

“这不是一传十，十传百了嘛！棚户区那边的鳖孙们也有一部分会过来这边买，虽然我们都要求提供信物，可人只要穷到一定程度，又找到了活下去的门路，就会想方设法把想得到的都弄到。区区几个没有技术门槛的信物，哪能真挡得住那些穷鬼啊。”

这话简直叫人无法反驳。

“我们的货有限，棚户区的人说实话没什么价值。”

“那你说该怎么办？下城区那边的，一个个都是死装。明明不少都穷得很了，却还在那里假装大方。就算从亲戚朋友那儿听说有这么一个薅羊毛的地方，也顶多是自己偷偷来，不愿意向全世界分享。这该来的人来得少，不该来的人天天敲门，咱们的KPI哪天才能完成！”

“这样，接下来我们还是把重心放在下城区。老板现在看中的是下城区的人，棚户区那边的人已经试验过了，也看到了成果。至于棚户区那些意外来惠民的人，让赵三把他们全部赶走就是了。”

另一人有些迟疑地道：“那要是赶不走呢？”

“那些穷到肚皮贴地的家伙，可是连脸面都能够不要的。只要有食物，他们能够抱着你的大腿哭着求饶。何况他们是正儿八经拿着钱来买东西的，难道来一个，就赶一个出去吗？赵三那个胖子哪有这种耐心？”

“这还用我教你吗？如果棚户区的人还来，那就......”

那人没继续说下去，但另一人好像完全懂了其中的意思。

不只是他，连门外偷听的褚黎也听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鬼地方，到底在执行什么具体的计划，但至少她可以明白一点，现在这家工厂的目标，已经从棚户区居民转变为下城区居民。

他们通过这个商店吸引一批采购者，再通过这批采购者对外传播，这里可以买到便宜食物、便宜临期品的消息，吸引更多的人来。

因为是临期商品，所以即便实物真的有什么问题，吃出了奇怪的后果，也不会有人投诉，往往会以为是自己吃了过期食品所导致的。

听他们的意思，应当是很清楚自己正在卖什么，又在担当什么角色的。后面没说完的话，指定就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而他们口中的那个胖子赵三，十有八九就是刚刚她在惠民商店见到的那个小老板。无论是脾气还是外形，都跟他们话语中的形容如出一辙。

房间内两人的聊天声又再次响起。

“那个赵三可真是不识好歹，咱们一共才三个人，他自己一个人在上面享福还诸多嫌弃。怎么不看看咱们俩，成天只能待在地下不见天日呢？”

另一人也是语气怨怼：“格老子的，换他自己下来干活，他就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吃苦！每天这么多的货，全靠咱们俩操作，还不能找帮手！一大早起来干活，到了晚上还得把货全都复查一遍，凌晨又得爬起来出货了。”

“那能怎么办呢？老板又瞧不上赵三那个蠢货。他脑子不太好，地下这些精细活一点都干不了，倒是嘴巴还算严，知道这么多事情也不会往外说。”

“行了，咱们三个人就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既然都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替那一位干活，不仅得手脚麻利，嘴巴也得严实。赵三，赵三我是管不了。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可是知道了不少更机密的事情。可得嘴巴给我封紧了！”

“晓得了，咋比娘们还啰嗦！”

“咱们又不是24小时都在一块，其余的时间，我是说你在家，你回家的时候，你的老婆孩子，就从来没有好奇过，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才回去，都是在干些什么吗？”

“他们才不管我呢。”男人絮絮叨叨，语气带上了笑意。

“我老婆只管养家带娃，巴不得我多打几份工，多赚钱给她花。至于我那几个娃，我都不操心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来操心我呢？是学校里作业不够多，还是试卷上的分数不够刺眼？就他们那成绩，我不找他们晦气都算好的了，他们怎么敢来我面前问东问西呢。”

“草！”那人爽朗地大笑起来，“老子这个单身狗可真羡慕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真他妈爽。”

“羡慕个屁呀！”那个有家庭的男人语气忽然沮丧起是：“咱们俩什么情况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唉，我也就图这几年，替老板干这折寿缺德的活儿能够多赚点钱。以后我走了，能给他们娘几个躲留下几个子儿。”

这话说得对面更难受了。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张驴脸吧，老子可不想大晚上还看你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里头传来咚咚咚的响声，不知道在敲击着什么，褚黎又听里面说道：“一会你去温控室把那些货全都码好、包起来。老板发话了，隔壁星球新开了网点，要往那边调点货。我待会得往厂里走一趟，今天晚上轮到我去稽查，要是迟到了会被人怀疑的。”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