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给明远观敌掠阵时偶尔生出的那一点隐忧,他一向能做到心如止水。
十五岁便踏上战场的他,至今经历的大小战斗上千。紧张、焦虑、犹疑、暴怒……这些情绪对他而言,只需片刻冥想,便能尽数屏蔽。
可今晚,他做不到。
他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小吉姆可能的袭击方案,一边替这位宿敌编排一千种“罪有应得”的死法。
保险起见,给他个痛快也行——主炮齐发,让忠诚者号在一秒内化为星际尘埃。
不过,先打掉X引擎,再一点一点轰成碎片,更合他的心意。
——让这位空天军的头号叛徒,和他的追随者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无论采用哪种方案,韩呈栋都不打算活捉小吉姆。
——纳斯奇家族富可敌国,火星上同情叛军的势力不小。
——而自己的父亲韩济世……口头上虽主张对小吉姆严惩不贷,但老人家十有八九会念及与老吉姆的旧日情份,将小吉姆送进联盟监狱,颐养天年。
哼,你若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韩呈栋脑中,思绪翻涌,没个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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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6年1月1日21:55,准备前往舰桥值守通宵的韩呈栋,正准备俯身亲吻坐在床头浏览X引擎构造的楚寒玉,手臂终端和卧室通讯器同时震动起来。
通讯部,发来【AAA】最高优先级短信。
韩呈栋眉头微微皱起,小吉姆不可能这么早现身——这片星域,无遮无拦,不是打伏击的好场所。
他直起身,拉下头盔,按下接收键。
一行红字立刻跳出。
【@韩呈栋舰长:叛军指挥官纳尔逊·威尔斯将军,正独自驾驶一架小型穿梭机,向我们的陨石星球飞来。预计抵达时间:2286年1月1日23:55。】
【另:威尔斯将军使用明码,通过小行星通用信道发布声明,表明此行目的为向飞龙舰队总指挥官韩呈栋中将无条件投降。
他请求您依据《空天军条例》第103、201、500条款,正式受理其投降请求,并在未来72小时内,同他协商具体受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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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呈栋僵立当场,足足十秒。
他原以为,小吉姆的计划必然是:偷袭陨石星球表面的十个观察点,掠走寒玉,投下一轮核弹,破坏星球构造,迫使自己延长收集进度,从而争取逃离时机。
然而——他竟选择了无条件投降。
还是以明码,在通用信道上公开发布。
“呵……怕我不守信用,当场做掉他?”韩呈栋轻哼一声,自嘲地想——的确,换作是我,也会这样提防。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份声明,不是发给他的,而是要给寒玉看到!
果然。
他推开头盔护目镜,楚寒玉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是震惊和探询。
“呈栋,这是怎么回事?怪不得让我早点睡觉——你一早就算准了他今晚会来吧?!”
从寒玉手臂终端推送中央显示区的,正是小吉姆的那份声明。
他这才想起,妻子的两位守护者机器人近卫,卢米与卢奇,正在通过圆环通讯器监测通用信道。
这么劲爆的消息——它们怎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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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呈栋还没来得及回答妻子的责问,通讯部就转发了小吉姆通过军用信道传来的一份详尽的投降方案。
令他暗暗心惊的是,小吉姆对木星大爆炸造成的后果颇为了解,而且对翔龙母舰在小行星带的部署了如指掌。
——如他所料,叛军在飞龙舰队的内线,果然是位高级指挥官。
小吉姆条理清晰的提出了三个方案——他表示,忠诚者号可以协助翔龙母舰完成陨石拦截任务。
他表面上算是给了韩呈栋一个面子——说是无条件投降。
但,在这份方案中,小吉姆却明确表示,虽然忠诚者号上的船员,都自愿加入清理陨石的任务,但他们也有一个条件——希望韩呈栋将军能帮助安排他们在火星上的家人到火星九区避险。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韩呈栋措手不及。
在所有的应对方案中,他,从未曾想到威尔斯将军,或更准确地说是小吉姆·纳斯奇,会选择主动投降,并将自己送上门来作为人质。
“这一姿态到底是真是假?”
“是缓兵之计,还是另有企图?”
韩呈栋一时间难以分辨,甚至也不想分辨——毕竟,他从未想过要给小吉姆一条活路。
“这事,可能关乎地球和火星的命运,呈栋,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楚寒玉忧心忡忡的拉着他的手,建议道:“不如,你先听听博文,老柯,和天桦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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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栋,与其猜测小吉姆的意图,不如,让送上门来的他好好表演一番。” 魏博文沉吟片刻,建议道。“毕竟,有了超空间圆环通讯器,你可以实时打击这一星域中的任意目标——小吉姆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身犯险,也许正是想测试你的防御,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想到,你不用陨石星球上的观测点,也可以对他的星舰实施远程毁灭性打击。”
“不过,……”魏博文微抿双唇,将一份文件推送了韩呈栋。“你应该先看看这份罗云上校对851通讯部数据传输的调查报告,我想,对小吉姆索要木星实验数据的动机,你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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