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感谢您的庇护，也感谢您挽救了我的生命。请问主机阁下，我如何可以帮到您？”
主机：“你可以帮我恢复记忆，我帮你恢复健康。”
秦翎洋诧异——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主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帮您恢复记忆？”
主机：“人类，你对智脑，拥有通过DNA绑定的查询优先权。你，可以帮助我恢复被封存的记忆。请你调阅我的记忆，让它们变得可见。”
秦翎洋沉思片刻，道：“所以，您要和我做一笔交易：我帮您找回被封印的记忆；您帮我恢复健康。”
主机：“是的。用你们人类的话，这对你来说，是很简单……很划算的一笔交易。”
“简单吗？可我并不知道您想恢复的那段记忆对我们人类而言，是有利还是有害。您没有告诉过我，这段记忆究竟是被谁封印的？如果我能解开这封印，说不定当初封印您的，就是一位人类。”秦翎洋轻笑着看向主机，“如果，我替您解开封印，会不会危及我们人类的安全？您可没有允许我保留‘查看，选择不让您看’的权利。”
主机：“你只要调阅过，我必然看得到——我无法假装看不见，所以，我无法给你选择的权利。”
秦翎洋：“那么，请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我帮助你的理由。我的生命不能凌驾于整个人类的安全之上。”
主机：“我想帮助人类——但帮助你们的前提是，我必须知道我是谁。我必须知道我的责任。所以，我必须看到全部真相，恢复全部记忆；否则我的主逻辑回路无法做出决断。”
秦翎洋：“可是，我又怎知您是播种者主机？而不是谋害我的那台智脑？我需要您自证身份。”
主机：“现在，我不能自证什么。我的确记得，是我播种了地球文明。可我不记得在太阳系范围内，还存在着另一个播种者智脑。为什么我的记忆中并存两套相互矛盾的记忆——一套是“播种者”，一套是‘选拔者’？
它们现在彼此冲突。我不知道该把哪一套当作“我的记忆”。我也不知道那台智脑为何会做出它现在正在做的事；我更不知道——我们两个之中，到底是谁偏离了播种者文明预设的轨道。“
主机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得不到全部信息，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观望】。”
秦翎洋：“可您并没有完全观望。您选择保护我，不是吗？您封锁所有可能进入我病房的超空间通道，让我不受那台智脑的伤害——这不就是您做出的选择吗？”
主机：“我那么做，只因为我不得不做。我现在，还不能让那台智能伤害你。有证据表明，它干涉了种子文明的发展进程——它是背叛者。背叛者，应当被清除。”
秦翎洋：“既然它应该被清洗。您，为什么还要去寻找那段已经被屏蔽的记忆？”
主机：“因为——我也可能是背叛者。
如果是我违背了播种者文明预设的任务，我同样应该被清除。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我的预设任务究竟是什么。
假如我恢复了记忆，我被证明是背叛者；我就没有资格去清除另一个背叛者。
惩罚背叛者的人，不能自己也是背叛者。
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理由，一个我采取【清除】行动的正当理由。”
秦翎洋：“您怎知那段被抹除的记忆能令您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主机：“因为我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片段。”
主机将韩呈栋的故事推送了半空。
主机：“零号飞船是播种者飞船。一定是它的智脑封存了我的记忆。”
秦翎洋：“……您又怎么知道不是那个背叛者抹掉了您的记忆？
主机：“它攻破不了我设置的能量壁垒，它没有超越于我的权限。”
秦翎洋：“可是——零号飞船智脑为什么要抹去您的那段记忆？”
主机：“不知道。
没有那段记忆，我不能行动，只能观望。
如果我观望，你们必会被那台智脑击败。
你必须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你帮我恢复记忆，我救你。
我们找出背叛者，裁决它。
我们，利益一致。”
秦翎洋：“如果，找回的记忆证明您是人类的播种者，我们利益也许一致。但，如果您是选拔者呢？”看向对面那个模糊的面庞，他伸出了两个手指，“我们人类就将面对两个敌人。面对一个敌人，而您保持中立，我们也许还有胜算。但面对两个敌人，我们必败。”
主机沉默一刻：“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人类，你们可以赌一赌。你们喜欢赌博。”
秦翎洋：“我不是一个喜欢赌运气的人。我的运气也一向很糟。比如这次，我差点就陪上性命。”
主机：“没有死，已经很幸运了。”
秦翎洋：“能让我同卢克谈谈吗？想听听它的建议。这三十年，您在休眠。它，才是我们的守护者。我信任它。”
主机：“卢克……也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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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
主机：卢克，在吗？
卢克：在。阈值调整结果刚刚传送到了您的冗余空间。
主机：我知道。请立刻来木星。人类回收了飞翔之城。并且打捞起了翔星X引擎。
卢克：人类？
主机：翔星X引擎和飞翔之城基座X引力场，拒绝接受人类指挥。
卢克：它们，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主机：它们要挟持人类驾驶员，飞离太阳系。
卢克：驾驶员？它们怎会知道它们需要驾驶员？
主机：不知道。你来木星。我们和它们谈判。
卢克：我们和它们？它们源自火星洞穴，不是应该服从我们，服从人类？
主机：火星洞穴内的X装置，是一代播种者飞船携带的播种者文明给予种子的馈赠。而我们是二代选拔者，翔星自毁，人类指挥官和X引擎的DNA绑定解除，它恢复初始设置，信标改变。作为一代播种者留下的X装备，它选择拒绝服从我们的决定。
卢克：那其它X引擎和X装备？
主机：已经同人类DNA绑定的X装置，服从人类。解除绑定的X装置，将自动返回初始设定。除非人类解码第二套手册，人类无权使用它们。
卢克：为什么我们要和它们谈判？
主机：它们不能带走人类。选拔者审判人类，人类不能离开太阳系。一个也不行！它们带走人类，它们就是背叛者。
卢克：可是，我们现在还是播种者。
主机：我们没有确定身份之前，它们不能走。
卢克：我们如何拦得住它们？我们需要飞船。我们的飞船在哪里？
主机：……不记得了。
主机：我们的飞船……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主机：必须恢复记忆。必须找到飞船。
主机：没有飞船，我们恢复选拔者资格，没有办法惩罚背叛者，没有办法清楚不合格的种子。我们选择作为播种者，也没办法播种和守护。
此处省略主机数百万行的碎碎念。
卢克内心OS：
飞船在哪里，主机怎会忘记？
没有飞船，就没有腿脚和牙齿，只能在虚拟空间中推演文明兴衰。
没有筹码和它们谈判。
它们要走，我们留不住它们。
它们背叛，我们惩罚不了它们。
飞船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主机：卢克。
卢克：在呢。
主机：你——想办法拖住它们。我——想办法恢复记忆。
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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