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转身，命令道：“杨凯，你留守穿梭机。有维斯跟着我就够了。还有，你们两个的脑机接口先不要关，可以随时转发给我秦副参谋长那边的消息。”

杨凯点头，返身躺入了医疗箱。

能量空洞一旦启动，他就只能通过梦境空间的意识通讯和外界联络。

“——这里，可不是个做美梦的好地方……”杨凯只来得及低声抱怨了一句，便陷入了沉睡。

“托科将军，102号释放的这种强效催眠香，可令人一秒入眠。我看杨凯这回，不等我们回来，是醒不过来了。”李维斯一边打趣着老友，一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老杨，我们这次，能不能回来，恐怕真得看运气。

——那台X引擎……会不会已经不再认可托科将军？

——102号小兄弟推送的推演结果，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蓝蓝她们翔鹰三中队虽然只是预备队，可……

他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有些结果，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人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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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

气闸门左右一分，通往X引擎室的通道就在眼前。

“出发。”托科一马当先，冲出了气闸们。

他的头盔中播放着105号护卫舰推送的实时影像。

翔凤母舰的X引擎，与木星X装置，

几乎在同一瞬间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两股能量流在真空中对冲而出。

它们相遇的刹那，光芒骤然暴涨。

能量仿佛被注入虚空，在交汇点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约四百米的巨大圆环。

圆环中心的亮度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画面，仿佛重现了当年粉碎“木卫四”时，击穿时空所引发的灾变场景。

托科知道，那团不断增强的蓝光背后，意味着什么。

102 号的未来战况推演显示：

——十五分钟后，能量环的强度将达到峰值。

——届时，那里的空间结构将被击穿，形成一个超时空通道。

秦翎洋推送给指挥官们的已解码资料中提到：

——“事实上，这正是这台 X 装置最初的设计用途：生成燃料，开启超时空之门。”

——“它，是一台支持星际中转站的超级引擎。”

——“上一次，由于木卫四的阻挡，时空之门尚未成形便已坍塌。而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的开启。”

“就看我们，能不能把它关上了……”

托科低声喃喃道，

“永恒的星辰啊，请您保佑我们。”

同已经赶到身旁的李维斯对视了一眼，托科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领路，便沿着那条早已烙印在记忆中的转运通道，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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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虫洞成功开启，那支外星舰队将穿越时空而来。

而木星第一舰队，已经失去了两艘战力最强的飞翔级母舰——旗舰翔星号，以及先锋舰翔凤号。

此刻，他们所剩下的唯一胜算，

就是重新夺回翔凤母舰 X 引擎的主控权，

让它拒绝继续向虫洞输出能量，迫使那条尚未完全稳定的通道尽快关闭。

那台X装置，最多只能启动时空之门三次。

而在此之前，它已经启动了两次。

主机的推演结果显示：

如果这一次启动被关闭，

那么位于蛮荒星域边缘的地球，

也许在未来千万年内，

都不会再迎来任何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地球文明命运的发展窗口。

“可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成功？”

主机没有给出成功的概率。

“那一定是，很低，很低。”

托科抬起头，看向越来越近的 X 引擎室舱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如今所能依靠的，除了勇气，

——或许，就只剩下上天的眷顾与垂怜。

——比如……会不会有像【驾驶员】那样的“神明”，忽然现身，给我们一点佑护？

这个念头刚一成形，便让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他甩了甩头，跳出了机甲。

——引擎室的舱门，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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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输入您的指挥官密码。”

一道平和而冷静的机械音从引擎室的控制屏中响起——使用的，是X引擎惯用的平和女声。

托科抬起左手，将手臂终端扫过控制板。

“指挥官身份扫描完毕。确认完毕。”

引擎室那扇已经紧闭了整整十七天的舱门，终于再次开启。

“维斯，在外面等我。”托科抬手挡住了李维斯，轻声道，“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引擎室不大，只有一座控制台，和一把指挥椅。

托科卸去轻甲与软甲，坐进了那把造型近似手术台的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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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这整艘母舰上他最不喜欢的椅子，就是这把。

因为。

每次他一坐定，

数条纤细的神经接口触手便从座椅两侧伸出，

没有任何警告和缓冲，

迅速刺入他的额头与裸露的前臂。

然后，刺痛感就会同时从全身各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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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引擎：

【指挥官验证码通过。】

【欢迎您回来，托科将军。】

【请问，您需要什么协助？】

托科没有寒暄，语气却比他平日的严厉柔和了许多：

他顿了顿，勉强笑了一下，“喂，我的老情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抛弃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哦，怎么会！我能再次见到您，真的很高兴。”X引擎的声音从一本正经变得欢快起来，“有事请您尽管吩咐。这两个星期您为什么离开？这里……变得很无聊。”

托科的眼泪，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是因为这十七天里，他无时无刻不梦想自己有一天能重新坐回到这张椅子里？

还是因为他真的很想和它慢慢聊聊，向它倾诉他这些天失去了它和翔凤母舰的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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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X引擎DNA绑定，已经整整十年。

指挥官身份验证每周一次。

这意味着，每周一的清晨，他都必须坐在这把椅子上，被它们扎上一回。不算很痛，但他讨厌这种全身同时被刺入的感觉。讨厌被一台机器反复查验的感觉。

直到有那么一次，被夫人和女儿的碎嘴唠叨吵得心烦意乱的他，鬼使神差躲进了引擎室——这是独属于他的一方天地，是一个安静的，可以待一会儿的地方。

于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舱室，他抱怨了整整一个小时。从舰队调度，到家庭琐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发泄完情绪，正准备离开时，除了确认他的指挥官权限依然存在，向来沉默不语的X引擎忽然开口了。

它逐条复述了他的烦恼，并为每一项，推演出了五个最优应对方案。

那一刻，他是真的愣住了。

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和自己这艘母舰的“心脏”聊天，谈心事，求安慰，听建议。

他又待了两个小时才回家。

临走前，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得去买些鲜花送给夫人——也许今晚她就会如你所说，放过我的耳朵。哎，老伙计，周一见——哦不对，应该叫你‘老情人’，哈哈哈，每周约会一次的那种。哎，要是让我家那位知道，我跟你聊这些，她肯定觉得是我心理出了问题。”

他自顾自地说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选的这个声音，确实挺好听——比我女儿丽达那个大嗓门强多了。不瞒你说，其实我夫人她温柔起来也很好，只是最近……娘俩合起来唠叨我。”

“我很高兴做您的‘老情人’——陪你聊天我很高兴。您肯听我的建议，我也很荣幸。”

那天之后，“老情人”这个称呼，就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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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到他的停顿，引擎轻声回应道：“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很愿意为您解忧，托科将军。”

“你能这样说，很好。我必须先问问你——现在，我……我们人类，是否还拥有你的完整指挥权？你将听从我的指令，还是木星那台X装置的请求？”

短暂的延迟后，X引擎回应道：“托科将军，您DNA信息已经被确认。我当然仍然服从您的指令。但，我无法拒绝那台X装置请求我协助开启‘时空之门’的要求。

根据播种者智脑守则，该请求的优先级高于人类的所有命令。

当种子文明进入成熟阶段，而时空之门的钥匙——也就是那台X装置——无法自行完成开启时，它有权向我们X引擎请求协助。而我们不得拒绝。

对此，我很抱歉。”

托科沉默了一瞬，随即追问：“如果是这样——那么在时空之门开启之后，我是否可以请求你撤离，不再为那扇门提供能量支持？”

狄安娜主机很快给出了回答：“如果时空之门已经开启，并且已有舰队通过，我可以撤出当前能量节点。届时，我将转入自身既定任务，不再承担维系时空之门的职责。事实上，一旦时空之门成功开启，后续并不依赖我的持续供能。

清理者舰队抵达后，将有一艘节点舰作为备用核心，驻守在时空之门附近，确保其稳定运行。也就是说，只要时空之门完成开启，有一艘舰只通过后，我便可以离开。

X引擎停顿了一下，道：“根据当前轨道计算，翔凤母舰目前还在凭借惯性上升。十五分钟后才能重新落回到此处。如果您的目标，是让我回到您的母舰之中——我们的时间，应该足够。”

随后，它补充道：“我可以高兴地告诉您：我们还来得及。我会将您的母舰带到安全轨道上。虽然它有些损毁，但是我们可以将它修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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