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砚台上渐渐晕染开,由浅至浓,像是黑夜蔓延。笔尖浸满墨汁,沈度略微思考,着墨于红纸上。
沈度的字很漂亮,东厢房的箱底里还放着沈度以前写的字帖,那是离开王府时随手塞进包袱里的。
余笙偷偷看过,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看得出写字的是一个恣意张扬的少年。
现如今再看沈度的字,笔锋内收,边界清晰,显然稳重内敛许多。
沈度写得很快,一副收笔,让沈清拿到一边晾晒,紧接着开始写第二幅。
余笙站在他身后,心里跟着沈度的笔默念:
上联:闲扫落花温旧梦
下联:慢煨新雪试春茶
横批:人间小暖
好字,好句。
许是情绪压抑太久,沈度一口气写了六副对子出来,几乎没怎么思考,没怎么停顿。
“不愧是章太傅的学生,七哥这手字真不错。”沈清摸着下巴赞叹道。
余笙忍不住点头,随手挑起一副对子欣赏。
上联:曾栽金谷千株柳
下联:今种南窗一畦青
横批:新绿胜锦
还以为沈度内心压抑,写出的对子也是压抑愤怒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清新雅致。
“褪尽锦衣风骨在,斟空浊酒月华新。”余笙低语念着最后一副对子,忍不住偏头看向沈度。
“来日方长。”沈度脸上挂着浅笑,将横批递给余笙。
红纸上来日方四个字写得极其规矩,每个字都像是用尺量过,大小间距一致,唯独最后一个“长”字,最后一撇似乎格外用力,笔墨在纸上延伸出去,像是一把藏着锋芒的长刀。
“这副我喜欢,贴在我们门上吧。”余笙举着对子说道。
“我看看。”沈知闻言突然有些好奇,凑过来看了看。
“我也要看。”
一句话,四五个人都围了上来,欣赏着沈度的这副对子。
陈氏江氏虽识字,但自小学习的都是些女则女训之类的,不大懂对子里的含义。但沈知沈清不一样,虽庶女出身,但也是正经拜过师,进过家塾的。
“嗯,确实不错。”沈知心里默念两遍对子,心里莫名有些伤感。
余笙看出了她的低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来日方长。”
沈知眉眼微弯,露出笑容,“嗯,来日方长。”
——
大年三十,沈家人起得格外早,就连怀着孕的郑淑宁也没赖床,一早就穿好新缝制的衣服。
余笙和江氏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中的米粥渐渐泛起鱼眼泡,眼看着米粥已经熟了,余笙用铁勺舀起最上层的米汤,倒在碗里搅动着。
“别再添柴了,小心煳锅,我去把对子贴了。”
说着,余笙端着米汤去贴对子。
院子里,沈知沈清正在擦拭门框,白嫩的小手冻得通红一片。
“我刷米汤,你们贴。”余笙说着,小心地将米汤刷在门框上。
对子窗花都贴好后,院里院外变得红彤彤的一片,格外热闹喜庆。
“天啊,我的手指变红了!”沈知看着十根纤纤玉指,忍不住拧了眉。
以往这些事都是下人做,她哪里知道红纸会掉色啊。
“怎么办?好像洗不掉。”这下她更崩溃了。
“哈哈哈,我也变红了。”沈清没觉得有什么,沈知觉得很新奇有趣。
沈知没搭理沈清,自顾自地洗着手,原本温热的水愣是洗得冰凉。
“别洗了,颜色过几日就掉了。”余笙看着沈知被搓红的手指有些哭笑不得。
沈知抿着嘴不大高兴。
早知道红纸掉色,她就不碰了。十根指头红彤彤的,难看死了!
吃过早餐,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准备玩游戏。
余笙用宣纸画出一个棋盘,再不用颜色的布缝成一个一个小棋子,做出一个简易版的棋牌出来。
“五子棋的规则很简单,只需五个同色的棋子连成一条线即可,可横连竖连,也可斜着连。”余笙说着,还在棋盘上做了示范。
“有没有人想试试?”
“我来!”沈清当机立断,坐在余笙的对面。
余笙很有大师风范,伸手示意让沈清先落子。
沈清想着,如此简单,肯定很快就能分出输赢,事实也是如此,不消片刻,便胜负已分。
“呀!我没注意到这边的棋子!”在沈清专注布局的时候,余笙已经在另一侧完成了连线。
“换沈知来试试。”余笙笑道。
沈知虽没玩过,但看沈清玩大概摸出了些许门道,她尝试围堵余笙,然而余笙总是能找到突破口,一来二去的,竟然也凑齐了五子连线。
“来来来,下一个!”余笙玩得兴起,招呼着下一个手下败将。
见郑淑宁坐在了对面,余笙笑眯眯道,“虽然没什么彩头,但输了可不许嚷肚子疼。”
闻言,郑淑宁噗呲笑出声,“我哪里这么没出息,一盘棋而已。”
然而棋局结束,郑淑宁满脸不服气,“这不能怪我,你两边都能赢,即便我堵住了一边,另一头也是可以连成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