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泰迪，德拉科！”罗恩扭头喊道，“你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德拉科这一年和韦斯莱家处得这么好了？哈利有些意外。去年罗恩还动不动就朝他翻白眼，现在居然能这么自然地喊他名字了。看来泰迪这一年多没有白费功夫。

“没什么。”泰迪开始翻他的背包，“对了，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他从包里掏出一堆小瓶子，每个上面都贴着名字和标签。

“活力滋补剂、增智剂、欢欣剂……”他一边念一边分发，“罗恩——赫敏——金妮——”

德拉科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瓶，看了一眼标签：“速顺滑发剂？”

他摸了摸自己那一丝不苟的铂金头发，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我的头发哪里不顺了？”

“比起让脑子聪明，我更需要让头发听话一点。”赫敏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走那瓶滑发剂，把自己那瓶紫色的塞过去，“这个给你，增智剂。不用谢。”

德拉科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金妮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这瓶是给韦斯莱夫人的。”泰迪跑到厨房那边，把一瓶缓和剂递给莫丽，“您最近肯定很累吧？”

“哦，泰迪，你真是太贴心了！”莫丽感动地抱了抱他，“上次你给我的缓和剂帮了大忙，这帮小兔崽子最近闹得我头都要炸了——”

罗恩一把搂住泰迪的肩膀，“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快？斯内普爱的教育？”

“西弗才没空管我。”泰迪翻了个白眼，“这些全是我自己做的，花了整整两周！”他作势要把罗恩手里的瓶子抢回来，“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别别别！”罗恩连忙把瓶子藏到身后，“开玩笑的！你做的魔药一向特别好用！”

厨房里笑成一片。

大家围着桌子查看自己的礼物，谁也没注意西比是什么时候从弗雷德肩上消失的——直到角落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

“放开我！你这个没教养的小巨怪！那是我的腿——不是火腿！”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黛西正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袍人偶往嘴边凑。人偶正拼命蹬着腿，试图从那只胖乎乎的小手里挣脱出来，可惜力量悬殊太大，它的一条腿已经被黛西塞进了嘴里。

“你们聋了吗！”西比拼命挣扎，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愤怒吼声，“我都喊了多少遍了！”

“哦，梅林哪！黛西你怎么可以乱吃东西！”

泰迪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西比从黛西手里救出来。西比浑身湿漉漉的，黑袍子贴在身上，一条腿上全是亮晶晶的口水，看上去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怒气冲冲的蝙蝠。

“这是重点吗！”西比甩着腿咆哮，“你们看看我遭了什么罪！所有一岁以下的人类都应该被关进笼子里！等学会基本礼仪再放出来！”

“她一岁半了。”哈利试图安抚它，“她还不懂——”

“更糟糕！”西比尖叫道，“已经长牙了！一个高贵的魔法造物被当成了磨牙棒！你知道那些小尖牙咬在我腿上是什么感觉吗？”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西比，你该庆幸她只是咬你的腿。”弗雷德说，“金妮小时候直接把比尔的魔杖塞进鼻孔里——嗷！”金妮狠狠踩了他一脚。

黛西对失去新玩具很不满，小脸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弗雷德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的小豆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来，黛西，看这个——比那个好玩多了，吃了还会从耳朵里冒彩色泡泡。”

“弗雷德·韦斯莱！”

莫丽的怒吼让切胡萝卜的菜刀都跟着抖了一下。她挥舞着魔杖，糖豆像一群受惊的小鸟全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你要给一岁半的孩子吃这种东西？”

“妈，就是糖——”弗雷德抓了几把没抓住，郁闷地抗议。

“只是会从耳朵里冒泡泡而已。”乔治也小声辩解。

“糖？”莫丽冷笑一声，把围裙口袋拍得啪啪作响。那把正在搅动肉汁的木勺突然加快速度，狠狠戳了一下锅底，“梅林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珀西脸上冒出来的那些疙瘩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自己非要碰——”弗雷德两手一摊，“还说要‘替魔法部检查违禁品’。”

“我们又没请他。”乔治补了一句。

“别跟我顶嘴！”莫丽眯起眼睛，手里的活却一点没停，指挥着一大盘土豆自动剥起皮来，“你们两个整天就知道变着法儿闯祸！O.W.L.s考成什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从霍格沃兹飞来告状的猫头鹰，比你们所有兄弟姐妹加起来还多！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房间里那些东西——”

罗恩朝大家使了个眼色，一群年轻人一哄而散，纷纷往楼上跑。莉莉抱起还在找西比的黛西，莫丽指了指楼上的客房，示意她去那里换尿布。

厨房里的人少了大半，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厨具叮铃乓啷的声音以及莫丽的念叨声。

双胞胎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训，垂着头，偶尔趁莫丽转身的空档，交换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莫丽，”哈利忍不住开口，“他们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哈利。”莫丽叹了一声，“可他们总得找个正经职业吧？整天折腾那些恶作剧玩具能有什么前途？”

“他们其实很有天赋，”哈利斟酌着措辞，“我见过他们做的东西，那些可不是随便哪个巫师能做出来的。”

莫丽看了他一眼，火气似乎消了些，但还是嘟囔道：“有天赋也得干点正经事……在魔法部谋个差事，或者进古灵阁……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挥了挥手，“你们去歇着吧，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弗雷德和乔治趁机溜出莫丽的视线，一人捞起还在不停嘀咕的西比，另一人已经架住哈利的胳膊。

“教授，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

“非常重要。”

比尔投来一个怀疑的目光，“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经事。”弗雷德一本正经地说，“请教一些……专业问题。”他冲哈利挤了挤眼睛。

查理哼了一声：“你们的‘正经事’就是前天差点把家里的鸡舍炸飞？”

“那是意外。”乔治赶紧解释，“而且我们把它修得比原来还结实了。”

查理还想再说什么，双胞胎已经打着哈哈，把哈利一路拖向了后院。

他们跑到后院矮墙旁才停下。矮墙内侧长着一棵老橡树，枝叶低低垂下，把这一小块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弗雷德侧耳听了听，确定莫丽听不到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谢了，教授。”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刚才那个气氛简直比魔药课还让人喘不过气。”

“我腿上的口水都快干了！”

一个尖细又愤怒的声音插了进来，“这就是你们对待合伙人的态度？”

西比站在弗雷德的肩膀上，气呼呼地揪住他的一缕红头发，像拿抹布似的在自己腿上来回擦拭。

“别抱怨了，西比。”乔治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别碰我！”西比拍开他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衣领，高傲地抬起下巴，“当然，我是那家店的灵魂——唯一的亮点。没有我，你们那堆破烂只能拿去填黑湖。”

“是招牌吉祥物。”弗雷德纠正道，转头见哈利正倚着树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便嘿嘿一笑，“教授，我们——”

“泰迪已经告诉我了。”哈利说，“你们在霍格莫德开了店。”

双胞胎的表情同时垮下来。

“他告诉你了？”乔治一脸失望，“我们准备了一整套开场白！”

“抱歉。”哈利有点想笑，“但我真的很高兴听说你们的店生意这么好。”

“唉。”弗雷德叹了口气，“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没关系，现在也一样。”哈利顺势在树根拱起的地方坐下，“说说吧，具体情况怎么样？”

双胞胎对视一眼，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们一左一右在哈利身边坐下，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瞒着妈妈不容易。”弗雷德说，“我们请了个店员日常打理，我俩负责产品开发。基本每个周末过去一趟就行。”

“生意怎么样？”

“远超预期！”乔治兴奋地说，“霍格沃兹大半学生都是回头客。费尔奇还没发现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还收到了国外的猫头鹰订单，”弗雷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从年初开店到现在，才半年，已经赚了这——么——多——加隆。”

他报出一个数字。

哈利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说起来，”弗雷德指了指肩上，“西比说得没错，它现在可是我们的活招牌。”

“你能相信吗？”乔治一脸不可思议，“它居然还有粉丝俱乐部！叫什么——‘西比后援会’！”

“什么叫‘居然’？”西比轻蔑地瞥了乔治一眼，“这是对我魅力的严重低估。”

“粉丝俱乐部，会员徽章，当然还少不了每周的聚会——你知道现在学生看到那只老蝙蝠是什么反应吗？”它越说越来劲，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小姑娘们尖细的语调，“‘哦，看哪——那就是人偶的原型！’”

不等哈利回应，西比已经摆出一副长期忍受委屈的姿态，“当然，我本人对这个原型深感遗憾。但这不是我的错，是某人在创造我时审美出了严重问题。”

说完，它意有所指地朝哈利投去一瞥。

哈利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他要是听见，会把你直接扔进坩埚。”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西比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可惜，意愿和能力是两回事。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能和霍格莫德最受欢迎的魔法造物站在同一个园子里。”

“哦，真是受宠若惊。”哈利面无表情地配合。

“它每周都会跟我们去店里。”弗雷德插话，“在那儿给学生们讲故事。主要是吹嘘它如何在禁林里智斗八眼巨蛛——”

“那是完全真实的经历。”西比打断他，“只是在叙述时做了些艺术上的润色。”

“些许？”乔治挑眉，“你把一只小蜘蛛说成了阿拉戈克的远亲。”

“体型是相对的。”西比毫不退缩，“对我这个尺寸来说，那确实称得上庞然大物。”

哈利差点笑出声。

“说正事，”弗雷德清了清嗓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鼓鼓的钱袋，“教授，这是你的那份。要不是你的投资，我们这家店根本开不起来。”

“不用。”哈利把钱袋推了回去，“那笔钱是给你们的。能挣到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可是——”

“听着。”哈利打断他们，“如果你们真想感谢我，就去给罗恩和金妮买件像样的礼服长袍。韦斯莱夫人那里暂时不能说，但你们能给弟弟妹妹买点好东西，把钱留着，好好把生意做大。”

双胞胎对视一眼，不再坚持，笑嘻嘻地收回了钱袋。

哈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开学后欢迎我去店里看看吗？”

“真的？”弗雷德立刻来了精神，“那太好了！你来的时候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对！”乔治附和，“随便拿，教授！不收钱！”

“对了，”弗雷德压低声音，往哈利这边凑了凑，“我们最近还试着做了一条新产品线。”

“什么新产品？”哈利好奇地问。

“给成双成对的人用的。”乔治说。

“反响相当不错。”弗雷德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送你一整套——你和斯内普教授肯定用得上。”

哈利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觉得刚才把那袋金加隆推回去，或许是个过于草率的决定。

“我给你们那一千加隆，”他瞪着双胞胎，“你们就拿来干这个？”

“太迟了，教授。”双胞胎异口同声。

“钱已经花了。”弗雷德摊开手，“您又没说不行。”

“而且我们确实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乔治一本正经地说。

“只是顺便开发了点新产品。”

“完全没有针对性。”

“教授，你想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大笑着跑回厨房。

西比从弗雷德肩上回头看了哈利一眼，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啊，真是一次明智的投资。”

只留下哈利一个人站在后院，对着那棵老橡树，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