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光很准，比尔。”他抬起头，坦然的目光扫过桌上一张张或惊讶或好奇的脸，“是的，是一对。”

“什么？！”

罗恩蹦起来，爆发出一声惊叫，“一对？你是说——你和斯内普——”

“别大惊小怪的，罗恩。”赫敏不耐烦地一把把他按回去，“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什么？”罗恩傻眼了，看向四周，发现金妮、双胞胎甚至德拉科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可……你们什么时候……”

“两位教授去年复活节后就经常一起喝茶、一起巡逻、一起批改作业到半夜，整个霍格沃兹都在传。”

赫敏慢条斯理地说，“还有，有阵子斯内普教授的头发忽然不油了，巫师袍质地也变好了，甚至纳威炸了坩埚他也只是扣了两分。你还记得吧？”

“那不是因为——”

“结果佩弗利尔教授一离开，”赫敏用看傻瓜似的眼神打断了他，“他立刻又变回原来那样，整个人阴沉沉的。”

罗恩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南瓜馅饼。

“这么明显的对比，”赫敏总结道，“除了你，我想大家多少都猜到了。”

罗恩愣了半天，嘴巴张合几下，有些心虚地嘟囔，“我以为……那是工作需要……头发不油可能是因为假期没熬魔药……”

泰迪在旁边噗地一声笑出来。罗恩慢慢转过头，一脸恍然大悟，“你叫他‘西弗’。”

“那又怎么了？”泰迪的头发边缘闪了一下绿色，“我一直这么叫——”

罗恩却一把揉上他的脑袋，把那头金发揉得乱七八糟。

“可你是佩弗利尔教授的教子！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我答应过要保密的！”泰迪拼命护住自己的脑袋，“而且你又没问！”

“我怎么知道要问这个！”罗恩一脸委屈又愤怒，“那可是斯内普！谁能想到要去问——‘嘿，你教父是不是在和老蝙蝠谈恋爱’！——嗷！妈妈！”

汤勺在罗恩头上又敲了两下，莫丽警告地喊了声，“好好吃饭，罗恩。别对教授那么没礼貌。”

桌上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查理举起杯子冲哈利晃了晃，笑道：“我就说嘛，肯定有什么‘秘密’。”

亚瑟看起来也被这个消息噎了一下，但他很快清清嗓子，打圆场道：“馅饼要不要再来一块？哈利，别站着了，快坐下吃吧。”

哈利对他笑着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莉莉在给黛西擦嘴，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但哈利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丝微笑。金妮和赫敏凑在一起咬耳朵，时不时朝哈利这边看一眼，然后捂着嘴笑。泰迪已经转头和查理聊起威尔士绿龙的习性，头发又变回了明亮的金色。

气氛没有哈利担心的那么尴尬。大家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到惊讶——除了珀西，他看起来正艰难地试图消化这个信息，大概是在权衡“斯内普教授”和“佩弗利尔教授”加在一起的政治分量。

短暂的喧哗过去，刀叉声重新响起来，谈话也自然散成两三股。

亚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馅饼，一边嚼一边摇了摇头。

“还好世界杯决赛就在这几天，这个月可算是熬过来了。门钥匙的调度、麻瓜驱逐咒的加固……连我们这种小部门都得去帮忙。还有——”他收住话头，“反正什么事都堆在一起。连珀金斯都不爱开玩笑了。”

“部里现在这么忙？”查理问，“我听说伯恩斯女士上任以后变化挺大的。”

“变化是大。”亚瑟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福吉那会儿吧……怎么说呢，他最关心的永远是明天《预言家日报》头版照片里他的帽子有没有戴歪。伯恩斯不一样，起码不是光做样子。”

“她压力肯定不小。”哈利说。

“这叫必要的警惕。”珀西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克劳奇先生说，魔法部必须向国际社会展示我们的能力，任何松懈都是对公众的不负责任。克劳奇先生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说着，特意朝哈利投来一眼。

哈利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三强争霸赛的改制。他只配合地点点头，装作完全不知情。

“说到世界杯，卢多这人还不错，”亚瑟温和地说，“之前帮过他一个小忙——他弟弟奥多把一台割草机弄出了点……嗯……特异功能，是我帮着摆平的。他一直记着，还主动说能帮我们弄票。不过小天狼星已经搞定了顶层包厢，我也就没好意思再开口。”

“卢多·巴格曼？”珀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热心是热心，可拿他和克劳奇先生比一比——我真搞不懂他怎么当上魔法运动司司长的。”他顿了顿，声音又抬高一点，“就说那个——你们知道的，那个非常重要的大型活动。他提了一堆异想天开的主意，完全不考虑预算和安全问题。最后呢？全都扔给克劳奇先生和我来处理。”

“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最高机密。”珀西板起脸，“不方便透露。”

“哇哦，”乔治也探过头来，拖长声音，“‘最高机密’。听起来我们的珀西真的很重要呢。”

珀西涨红了耳根，“我们国际魔法合作司要做的事很多，克劳奇先生非常信任——”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弗雷德拍拍他的肩膀，“整个魔法部就靠你和克劳奇先生撑着呢。”

珀西气呼呼地瞪了他们一眼，双胞胎嘻嘻哈哈地缩回了桌子另一头。

“古灵阁最近的气氛也有些古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比尔忽然开口。他手里转着高脚杯，语气十分随意，“有些老客户在悄悄转移资产，或者加强金库的防护。妖精们比平时更谨慎了，嘴巴闭得像蚌壳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亚瑟皱起眉头：“妖精对巫师的事向来不感兴趣，他们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知道的，爸爸，”比尔耸了耸肩，“妖精的鼻子比谁都灵。他们要是开始紧张……说不定有些人已经在悄悄做准备了。”

餐桌这头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莫丽担忧地看了看他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叉了一块烤鸡到亚瑟盘子里。

“傲罗办公室和法律执行司最近也不太对付。”亚瑟又叹了口气，“小天狼星那边……”

他下意识地朝莉莉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没关系，亚瑟。”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莉莉头也没抬，给黛西喂胡萝卜泥，“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亚瑟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天狼星不太听詹姆斯的指挥，两个部门的人见面都快要拔魔杖了。各有各的支持者，搞得整个司气氛很僵。詹姆斯……你们也知道，他现在变得很难沟通。”

哈利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他知道小天狼星为什么不配合——邓布利多让小天狼星盯着詹姆斯，必要的时候阻止他。小天狼星没法假装一切正常，没法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言听计从，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詹姆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那种滋味一定很难受。

“还有阿莫斯，最近脾气也大得很。”亚瑟摇摇头，没有注意到哈利的神情，“可能是世界杯压力太大了吧。希望比赛结束后能好点。”

“世界杯之后应该会好点，”莫丽说，“大家都太累了。”

“我不明白严肃高效有什么不好，”珀西忍不住反驳，“克劳奇先生就是这样。部长伯恩斯也是这种风格——”

桌子另一头却爆发出一阵喧哗，打断了这边略显沉重的话题。

“克鲁姆！我支持克鲁姆！”泰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你上个月还说保加利亚队是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毒角兽呢，”罗恩一脸狐疑，“怎么忽然就成克鲁姆死忠了？”

“我……我后来研究了一下战术！发现他其实很厉害！”泰迪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即坚定道，“反正我就是支持他！克鲁姆是最棒的找球手！这跟队伍没关系！”

“我是无所谓啦，”罗恩挠挠头，“我也支持他。林齐比起他来就像个骑扫帚的麻瓜。”

“爱尔兰整体实力更强，”查理插话，“找球手再厉害，一个人也赢不了比赛。特洛伊、马莱特和莫兰的配合简直是艺术。”

“我看好爱尔兰。”德拉科慢悠悠地说，“虽然我也承认克鲁姆技术不错。”

泰迪哼了一声，开始埋头猛吃。

莫丽在另一边又盯上了比尔的头发，“我早就想说了，亲爱的，你这头发都要遮住眼睛了！要是把你那只耳环摘掉，没准还能稍微顺眼一点。”

“挺好的，妈。”比尔不为所动。

“乱糟糟的，如果你肯让我修剪一下——”

“我觉得很好看，”金妮帮腔，“对吧，赫敏？”

“呃……”赫敏被点名，有点措手不及，“挺有个性？”

“莫丽，你就别操心了，”莉莉笑着打趣，冲比尔眨了眨眼，“我倒觉得挺潇洒的，比尔很适合带点野性的风格——现在的姑娘们就吃这一套。”

“你们都帮着他说话。”莫丽嘟囔了句，倒也没真生气。

哈利看着莉莉和莫丽说笑的样子。莫丽还是那样，操心孩子们的头发，担心他们的安全，成天唠叨个没完。可现在莉莉坐在她旁边，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自然。

泰迪还在和查理争论克鲁姆的技术特点，罗恩和德拉科时不时插上两句。笑声和争执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刚才那点阴影暂时压到桌布底下。

哈利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不少——尽管亚瑟的话还是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詹姆斯的事……斯内普上次回来提过一些新情况，他们讨论了很久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好在小天狼星盯了这么久，暂时没发现更糟的迹象。

世界杯的时候詹姆斯应该也会在——到时候难免会碰上。谁也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哈利喝了一口接骨木花酒。难得这么热闹，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

晚餐渐渐接近尾声。盘子里的食物少了大半，南瓜汁壶见了底，连甜点都被扫荡得差不多了。

黛西对面前那碗胡萝卜泥完全失去了兴趣。她小脑袋转来转去，直到目光捕捉到了泰迪肩膀上那个黑色的小东西。

西比正靠在泰迪的衣领边打盹，两只小手抱在胸前，黑色的小袍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刚才被遗忘在口袋中到高空一游的惨痛经历显然还没过去，但比起再次沦为某个一岁半人类的磨牙棒，泰迪的肩膀显然是相对安全的高地。

“娃娃。”黛西伸出沾着胡萝卜泥的小手，朝西比的方向抓了抓。

西比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它不是娃娃，”泰迪一边躲一边解释，“它是西比，会说话的魔法人偶！”

“娃娃！”黛西根本听不懂，整个人往前扑，眼看就要滑下高脚椅——

“不！别过来！”

西比以惊人的速度窜上泰迪的头顶，居高临下地指着黛西，“我正式宣布，所有身高不足三英尺的人类幼崽，都被列入永久黑名单！”

黛西才不管这些，看到那个黑色的小东西跑到了更高的地方，反而更兴奋了，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执着地要往泰迪那边爬。

“泰迪·卢平！”西比揪着泰迪的头发威胁道，“如果你敢让那个小怪物再靠近我一英尺以内，我就在你的南瓜汁里加鼻涕虫！加双份！”

“我不是在躲吗？”泰迪委屈地抗议，“你快下来！别把我的发型弄乱了！”

莉莉试图把黛西抱远一点，小姑娘正在兴头上，扭来扭去不肯配合。“要！要吸呼娃娃！”

西比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缝进泰迪的头发里。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高贵的魔法造物惨遭毒手吗？”它悲愤地控诉着满桌看热闹的人，“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真的很抱歉，西比。”哈利强忍着笑意，“但我不得不说，你躲在泰迪头上的样子……真的很适合当个发饰。”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大笑。金妮笑得趴在桌上，赫敏捂着嘴，双胞胎互相扶着对方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连珀西都抽了下嘴角。

莉莉笑着站起身，把还在挣扎的黛西抱远一点：“别欺负西比了。该睡觉了，我的小公主。”

莫丽看了眼时间，也惊呼一声，“梅林的胡子！看看都几点了！”

“好了，孩子们，明天凌晨就要出发，都早点休息！”她环顾四周，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人数，“让我看看……比尔和查理一间，珀西自己一间，他说需要安静准备明天的文件……哎呀，金妮，你和赫敏能不能把房间让出来给莉莉和黛西？你俩今晚跟我睡。亚瑟，你去和比尔查理挤一挤。哈利和泰迪就——”

“别操心了，莫丽。”哈利打断她，“我带了帐篷，我们睡外面就行。”

他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帆布包，走到草地空旷处放下。随着魔杖轻轻一点，那团帆布像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舒展，几根木桩自动钉入泥土，眨眼间，一顶气派的古典款式大帐篷就矗立在了夜色中。

“哇哦！”

帐篷刚搭好，几个小脑袋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罗恩掀开门帘往里探头，随即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这也太大了！比我家还大！”

金妮已经钻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跑出来：“有四个卧室！床好软！还有带猫脚浴缸的浴室！赫敏，快来看！”

莫丽在一旁喊道，“别闹了！明天凌晨就要出发！都赶紧上楼睡觉！”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一群人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哈利，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们要睡帐篷”。德拉科还在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脚却诚实地往帐篷方向又挪了一小步。

哈利和莉莉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行吧，”哈利一挥手，“帐篷归你们了。男孩们一边，女孩们一边——西比，你算男孩那边。不许串门，不许在帐篷里放烟火。”

“太棒了！”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帐篷顶。最终的安排皆大欢喜：孩子们占据了豪华的魔法帐篷，莉莉带着已经睡着的黛西去了金妮的房间，而哈利则住进了罗恩位于顶楼的卧室——反正那个房间的主人此刻正忙着在帐篷里抢枕头。

夜色渐深，陋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哈利躺在罗恩那张略显狭窄的床上，房间里到处都贴满查德利炮弹队的橙色海报，那些小人正在海报里互相传着鬼飞球，时不时朝他挥挥手。

哈利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十二岁的自己第一次睡在这个房间里，听着阁楼上的食尸鬼敲敲打打，只觉得这里比女贞路的房子要好上一万倍。

现在他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这里，那段在好朋友家无忧无虑过暑假的日子，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窗户半开着，夏夜的风吹进来，楼下的园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笑闹，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哈利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魔杖。

“嘘——是我们。”

两个红头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弗雷德和乔治一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布袋，蹑手蹑脚溜进房间。

“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哈利压低声音，把魔杖收了回去。

“嘘，别让妈妈听见。”乔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教授，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借你的帐篷用用？”

“你们不是已经睡在里面了吗？”

“我们是说——放点东西。”弗雷德拍了拍手里的袋子，“明天的商品。世界杯可是难得的大市场，我们把店里最新的发明都带上了。但放家里不行，妈妈肯定会翻出来的。”

哈利看了一眼袋口，似乎有什么长着紫色毛发的东西正试图钻出来，又被弗雷德一巴掌按了回去。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全景望远镜的……升级配件。”弗雷德含糊其辞，“还有一些助兴的小玩意儿。你知道的，球迷们总是需要点东西来表达热情。”

“只要别把帐篷烧掉。”哈利无奈摇摇头，决定不再追问。

“放心！”

“我们可是专业的！”

“你是最好的教授！”双胞胎齐声说完，然后像来时一样，提着袋子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隔着窗户，隐约还能听到帐篷那边传来的动静。

哈利躺回床上，抬起左手，借着月光凝视无名指上的银戒，感受着那股稳定的温度，和体温差不多，不凉也不热。

“晚安，西弗。”

他轻声说了一句，把戴着戒指的手压在胸口，在满屋子晃眼的橙色海报包围中闭上了眼睛。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炸声，接着是双胞胎的笑声和罗恩更大声的抗议。

远处的笑声渐渐模糊，哈利翻了个身，但愿帐篷还能撑到明天——小天狼星只给了他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