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树林边缘时，他们撞上了掉头回来的亚瑟和比尔，才得知韦斯莱双胞胎没跟着去撤离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没了影。

“营地那边也没人！”亚瑟气急败坏地吼道，平时的好脾气荡然无存，“那两个混账小子，如果让我抓到他们……”

“放心吧爸爸，妈妈会替我们把这事儿办了的。”比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安慰道，“他们机灵得很，身上带着一堆恶作剧道具，摄魂怪碰上他们指不定谁更倒霉。”

“亚瑟，往西边找！”哈利大声道，“泰迪在那边，弗雷德和乔治可能和他在一起！”

亚瑟点头应声，带着比尔跟了上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体育馆上方的夜空中，由幽绿色星点组成的骷髅头缓缓升起，蟒蛇从骷髅的嘴里蜿蜒探出，像条舌头一样蠕动着。

哈利低头瞥了一眼罗盘——指针微微一动，笔直地指向了那个骷髅头的下方。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另外两根指针。

S.S和J.P——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和泰迪的几乎重合。

哈利的目光在斯内普的那根指针上多停留了一秒，心头的焦灼感愈发强烈。

他们找了半天，竟在不知不觉中，又绕回了体育馆。几人交换了担忧的眼神，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草地泥泞湿滑，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边那团绿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投下阴森的光影。

这时，骷髅下方忽然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光芒。

“那边！”卢平抬手指向前方，“有守护神——还有摄魂怪！”

哈利没有丝毫犹豫。

“呼神护卫！”

银色的牡鹿从杖尖一跃而出，轻盈无声地穿越树丛，奔入前方黑暗之中。它浑身闪耀着炽亮的银光，在密集的树干间跃动穿梭，照亮了一块又一块被踩得凌乱的草地与折断的枯枝。

牡鹿越跑越快，前方传来摄魂怪被撞散的凄厉哀鸣，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向四周逃窜。

哈利咬紧牙关，跟着他的守护神冲出了最后一排树林——

泰迪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乔治蹲在他身边，弗雷德举着魔杖护在前头，手还抖个不停。西比张着两只小手臂，站在泰迪和另一个人之间——

是詹姆斯·波特。

牡鹿守护神刚刚驱散了摄魂怪，洒落的银光照亮了詹姆斯的整张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几个孩子视若无睹，向着那片被绿色骷髅照亮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哈利的腿还在跑，嘴已经喊了出来——

“泰迪！离他远点！”

泰迪还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这边，又转头去看詹姆斯远去的背影，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哈利飞奔过去，一把托住泰迪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泰迪浑身发抖，原本鲜亮的头发变成墨黑色，鼻血糊了半张脸——显然他自己抹过，反而越蹭越多。哈利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把他交给身后赶到的卢平。

卢平接住儿子的那一刻，膝盖差点没撑住。他把泰迪紧紧搂在怀里，低声说：“没事了，爸爸在这儿。”

泰迪把额头抵在卢平肩上，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哈利。

“哈利，”他虚弱地说，“我看到了……黑色的牡鹿……”

哈利一怔，来不及细想黑色牡鹿的含义，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给我停下！”

詹姆斯·波特依旧在向前走。身后已是一片混乱，他的步伐却毫不迟疑。短短几分钟，他已走出相当远的距离。

小天狼星从侧面扑了上去，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比尔刚要跟上，卢平伸手拦住他，同时松开泰迪，把少年推回哈利身边。

“这是我们的事。”

说完，他转向哈利，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别让他看见你的脸。”

他没再多说，冲向了那两个僵持着的人。

哈利的目光追着卢平的背影越过去，落在更远处。那个高瘦的身影被一群食死徒簇拥着，静静地望着这边的骚动。

灵魂碎片早就不在了，可哈利额头上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小天狼星已经绕到了詹姆斯正前方，魔杖紧握在手，迟迟没有举起来。

“停下，尖头叉子！”

詹姆斯脚步一顿。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挚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加掩饰的厌烦。

“滚开，布莱克。”

“你要去哪儿？”小天狼星指向夜空尽头，“那边是食死徒！你没看见天空上的标记吗？”

詹姆斯眼皮也不抬，手腕随意一抖。

一道红光击中小天狼星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进泥泞的草地里。

“大脚板！”卢平几个箭步上前，将他拽了起来。

小天狼星狼狈地撑起身体，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震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又是我们三个了，嗯？”他把魔杖举正，与卢平一左一右堵住了詹姆斯前面的路，“我们多久没决斗了，詹姆斯？”

“尖头叉子，看着我。”卢平恳切地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那不是你。你是——”

“我很清楚我是谁。”詹姆斯冷冷打断了他。

他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也很清楚你们是谁。以前我瞎了眼，才会觉得和你们这种废物混在一起是有趣的事。”

卢平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小天狼星攥紧魔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你们总是这样。”詹姆斯的目光从卢平转向小天狼星，“挡在我面前，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那是因为你在往一群食死徒中间走！”小天狼星咆哮。

“我只是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詹姆斯又往前迈了一步，小天狼星横身挡住，两人几乎胸口贴着胸口。

“让开，”詹姆斯低声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你就得从我身上踩过去。”

“如你所愿——”

詹姆斯再次举起魔杖。

但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越过小天狼星的肩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住，牢牢锁定了远方。

那边，食死徒的阵列已开始移动，黑压压的一片，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逼近。而在骷髅标记的绿光之下，伏地魔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詹姆斯的眼神变了。

明明小天狼星和卢平近在咫尺，可他甚至不正眼瞧他们，只是全神贯注盯着那个方向。

下一秒，詹姆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终于又把目光移回小天狼星身上，举起的魔杖端端正正地对准了他的胸口——

“钻心剜骨！”

“趴下！”

卢平扑过去，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咒语的红光擦着头皮划过，消散在夜色里。

卢平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疯了——！”他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这次魔杖对准了卢平。

“当然，”他轻声说，“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弗雷德在后方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不是——”

“钻心咒。”乔治干巴巴地说，“法律执行司司长刚对傲罗办公室主任使用了不可饶恕咒。珀西大概会说这违反了一百条部门规章。”

没人能笑得出来。

亚瑟嘴唇哆嗦着，“梅林在上……哈利，他到底怎么了？是中了夺魂咒吗？”

哈利没法回答他。

他呆呆看着詹姆斯的脸。那些恨意是真实的，詹姆斯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用了最邪恶的黑魔法，脸上竟然带着笑。

哈利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种笑容，仿佛终于被松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那个念头又闪了一下——这次他抓住了。

纳西莎和那些村民有什么共同点，而詹姆斯没有？

他们都见过伏地魔，詹姆斯没有。

直到今晚，詹姆斯·波特看见了伏地魔。

可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