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啜了一口可可:“我记得我弟弟阿不福思曾经试图把山羊变成马……嗯,幸好他没成功。我们这里已经有足够多把客厅踩得乱七八糟的马了。”
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顿时有所缓解。
“好了各位,”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手,“西弗勒斯既然已经拿到了配方,我想解药很快就会问世。至于现在——我想我们更需要一张温暖的床。”
——————
哈利和斯内普回到了蜘蛛尾巷。
危机暂时得以平息(至少他们弄清楚了原因),哈利的神经放松下来,甚至觉得这件事荒谬得有点好笑。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斯内普坐在工作台前,一脸严肃地研究从双胞胎那里没收的羊皮纸和几颗糖果样本。坩埚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哈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追随着斯内普专注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西弗勒斯,你的呢?”
“什么我的?”斯内普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我是想问……”哈利站了起来,走到工作台旁,故意将下巴搁在斯内普的肩膀上,“你的守护神呢?”
斯内普笔尖一顿。
“刚才在我家,大家都召唤了守护神,只有你没有动。”哈利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记得很清楚,你也吃了糖果,对吧?”
“说起来,”斯内普翻了一页羊皮纸,声音干巴巴的,“还得感谢你这位格兰芬多的热情投喂。”
“所以?”
“……毫无意义的展示。”斯内普僵硬地说,“它变了。这没什么好看的。”
“放出来看看。”
“没有必要。”
“我想看。”哈利坚持道,手已经摸上了斯内普握着笔的那只手腕,“就当是……为了解药测试?”
斯内普被缠得没法,黑着脸甩开哈利的手,魔杖极其敷衍地挥了一下。
一匹体态修长、线条优雅的银色母马从杖尖跃出,安静地落在地下室里,颇有几分高傲地抬着头。
斯内普的脸更黑了。
“满意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哈利笑着挥动魔杖,把自己那匹也召唤了出来。银色的公马立刻凑了过去,用脖子蹭了蹭母马的鬃毛。而那匹母马看似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却没有躲开,甚至低下头,任由公马把脑袋靠在自己身上。
“你看,它们多配。”哈利得意洋洋地说。
斯内普盯着那两匹银光闪闪的马,从鼻子里哼了声。
“承认吧,西弗勒斯。刚才你的牝鹿没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一瞬间吓坏了?以为它不再是因为我了?”哈利轻松地调侃着。
“……你在胡说什么。”斯内普转过头,避开了哈利的视线。
“我没胡说,看看你的脸——”
哈利话没说完,因为当斯内普转过脸来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他预期的恼羞成怒或别扭,反而是眉头拧起来,眼神在哈利脸上扫来扫去。
“……怎么了?”哈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斯内普没回答,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一秒,他腾地站起身,哈利被吓一跳,“西弗勒斯?”
突然,斯内普一把掐住了哈利的下巴,紧接着,魔杖对准了他的嘴。哈利还没来得及挣扎,一道蓝光已经扫过了他的脸。
“你干什么?”哈利含混不清地抗议,“放开我!”
斯内普没理他,一连用出了好几个检测咒语,每道光消失后,斯内普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
“该死的……”斯内普咒骂了一句,魔杖一挥,五六个瓶瓶罐罐从药柜里飞了出来。他快速查看标签,挑出了三瓶,瓶塞自动弹开。
“喝下去。”他把一瓶冒着绿烟的魔药塞到哈利嘴边。
“这是什么——唔!”
魔药被强行灌了进去。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哈利呛得惊天动地,刚喘过气来就被连着灌了第二瓶和第三瓶。
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愤怒地推开斯内普:“你疯了吗!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斯内普的回应是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扔了进去。
“西弗勒斯?”壁炉里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
“所有人,”斯内普说,“现在,波特家。”
哈利呆呆地看着他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嘴里残留着苦涩的药味,完全不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二十分钟后,波特家迎来了今晚的第三次大集合。
大部分人都穿着睡衣。亚瑟的条纹睡衣扣错了两颗,唐克斯的头发因为半睡半醒变成了毫无光泽的土黄色,小天狼星连鞋都没穿对,一只脚还光着;泰迪抱着枕头坐在楼梯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哈欠;只有麦格,格纹睡袍领口依然系得一丝不苟。
“西弗勒斯,这最好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麦格推了推眼镜。
斯内普没做任何解释,直接将哈利推到客厅中央。
哈利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围观的猴子。
“呃……”他看看斯内普,又看看其他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刚才在聊天,然后西弗勒斯就突然开始对我做各种检查,还给我灌了一堆不知道什么——”
他停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奇怪,甚至连他的父母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怎么了?”哈利的困惑达到了顶点,“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看着我?”
众人面面相觑。
“哈利……”泰迪哈欠也不打了,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才……一直在打响鼻。”
“什么?”哈利愣了一下,“不可能,我明明在说——”
“咴——嘶——!”
一声嘹亮的马嘶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哈利听到的是“不可能”,但所有人听到的是一声高亢的马嘶。
弗雷德和乔治最先忍不住,两人直接笑得滚到了地毯上。这一下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小天狼星笑得直抽气,詹姆斯彻底放弃了形象笑瘫在沙发上。莉莉用手捂住半张脸,还得小心黛西不要从她怀里滚下。就连麦格嘴角都绷不住了,虽然她还在努力保持严肃。
“停——停下——”哈利急得跺脚,“这不好笑!我根本不知道——”
又一串激昂的马叫。笑声更大了。
黛西被吵醒了,歪头听了一下,拍着小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哈利的声音:
“咴咴!哈利是马马!咴咴!”
哈利欲哭无泪。
“阿不思,”他转向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恐怕马语不在我会的语言范围内,哈利。不过——”
尽管他也听不懂,却仿佛猜到了哈利在问什么。“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或许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语言专家来帮忙翻译。”
十五分钟后,马人费伦泽被请到了波特家的客厅。没人知道邓布利多到底怎么在大半夜说服了一位马人穿越禁林来到这里,但这位高大的马人在进入客厅时,不得不稍稍弯腰才不至于把头撞在吊灯上。
他的目光落在满屋子笑到站不直的巫师,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的哈利上,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邓布利多,”他用一贯沉静的语气问,“你说有……紧急情况?”
“是的。”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哈利似乎只能说马语了。我们需要你帮忙翻译。”
费伦泽沉默了一瞬,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哈利,你可以把你的需求向费伦泽再说一遍。”邓布利多温和地鼓励道。
哈利憋红了脸,对着费伦泽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咴咴——呼哧!嘶——!(费伦泽,你能不能告诉他们,这个糖果的效果必须尽快解除?我不想一直这样说话!而且西弗勒斯刚才给我灌了不知道多少瓶乱七八糟的解毒剂,然后把所有人从床上薅过来——就因为他觉得我说话听起来不太对!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常的、该死的英语!梅林的臭袜子,弗雷德和乔治这两个混蛋到底在他们的破糖果里加了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这一长串嘶鸣、喷鼻息和高低起伏的马语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费伦泽安静地听完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巫师说……”他翻译道,“他一直在正常说话,可是有人对他做了他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另外他还说——”
费伦泽顿了顿,看了一眼正眨巴着眼睛的黛西,“措辞方面,涉及一些对糖果制造者的评价……出于对有幼崽在场的考虑,我选择做一点删减。总之,他对当前处境感到相当不满,并强烈希望能用蹄子踢某些人的屁股。”
“我就知道!”弗雷德大叫,“他在骂我们!”
“你们活该!”哈利怒吼道。
又一声愤怒的马嘶。
客厅里爆发了今晚最大的一轮笑声。哈利用力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这个姿势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然而,对于满屋被一连串马语轰炸的人们,这个动作显得更加好笑了。
最终还是斯内普解决了问题——他无视了所有的混乱,干脆直接在茶几上继续完成对糖果的检测。大约半小时后,他直起腰,宣布药效会在48小时后自然消退,不需要任何解药。此外,糖果中某种成分对少数人会引发语言方面的副作用,而哈利恰好是那个“幸运儿”。
“四十八小时?”哈利绝望地嘶鸣道。
费伦泽尽职尽责地翻译:“他问四十八小时是不是太长了。”
“以后别把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嘴里塞。”斯内普冷冷地说,“——这是你今晚唯一需要学会的教训。”
既然问题不大,气氛就彻底放松下来了。大家的态度从“这是灾难”迅速转向了“那不如享受一下”——大概除了哈利。
“既然都来了,不如我们把守护神再放出来看看?比一比谁的马更好看!”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
这个提议得到了热烈响应。于是客厅里再次银光大盛,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银马在家具之间穿梭——有的昂首阔步,有的撒欢打滚,也有的优哉游哉地踱步。泰迪的小马驹尤其可爱,蹦蹦跳跳地绕着卢平的马转圈。
黛西骑在小天狼星变成的大黑马背上(没错,他又变回去了,因为这样可以让黛西骑),尽管是马,但她一样骑得兴高采烈。费伦泽弯腰挤在角落里,手里甚至被塞了一杯热茶,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显然非常后悔答应了邓布利多。
“我的鬃毛最飘逸,”唐克斯得意地指着自己的守护神,“你们看这个长度——”
“我的腿最修长!”詹姆斯不甘示弱。
“幼稚。”麦格评价道,虽然她自己的马前蹄向前伸,后腿微微向后拉伸,姿势竟然有点像猫那样伸懒腰。
“我的最稳重。”珀西说,他的马在一本正经地原地踏步。
“你的最无聊。”弗雷德不屑一顾。
“我觉得,”邓布利多慢悠悠地说,“我的这匹有一种非凡的气质。你们不觉得它的眼神很像我吗?”
大家转头看了看那匹正靠着壁炉打盹的银色老马。
一时无言以对。
哈利看着满屋的银色骏马,望着被银光照亮的每一张笑脸,不禁也举起魔杖。
又一匹银色的马加入了奔腾的队伍。
他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刚一张嘴——
“别说话!”
屋子里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哈利乖乖闭上了嘴。
西比双手交叉站在壁炉架上,俯瞰着一屋子乱糟糟的守护神和巫师,发出一声叹息。
“没救了,你们这群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