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长出了一口气，显然之前为这件事提心吊胆了很久。可他也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把手指绞在了一起。他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内普，神情认真起来：“其实说到守护神……我昨天还看到了詹姆斯叔叔的。”

哈利一愣，记忆立刻被勾起来：“你是说——那头黑色牡鹿？”

斯内普的视线也在同一刻移了过来。

“对，”泰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子不由得一抖，“那头牡鹿变得浑身漆黑……”

他把那头牡鹿、还有那种像焦油一样黏腻的锁链描述了一遍，最后说：“牡鹿根本挣扎不开锁链……詹姆斯叔叔已经放不出守护神了。”

哈利和斯内普一时都失去了声音。守护神被腐蚀——这违背了他们所知的一切魔法常理。

“中了腐情咒的人无法释放守护神。”片刻后，斯内普率先打破沉默，“如果能验证，这就是最直接的筛查手段。”

哈利立刻反应过来：“昨晚抓到的那个傲罗，威廉森——他现在关在哪里？”

“去问你的好教父。”斯内普说。

“那我回头跟小天狼星说一声，”哈利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让威廉森当场释放守护神。就算他召不出完整形态，傲罗也至少能放出银雾。要是连雾都没有——我们就有了第一个验证样本。”

“要不要我去碰下他？”泰迪看着自己的手，“我能不能……看看他体内的守护神是不是也变成那样？”

“绝对不行。”哈利毫不犹豫地否决，“你的能力确实有用，但频繁接触被腐蚀的灵魂，对你的精神负担太重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随便用，也别随便让别人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侧：“你怎么说，西弗勒斯？”

斯内普却好像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们走到窗前，一只手撑在窗框上，低声重复着那几个词：

“黑色牡鹿……焦油状的锁链……”

“西弗勒斯？”

“锁链。”斯内普忽然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落在泰迪身上，“你确定是锁链？不是别的形态？”

泰迪被他的语气吓得坐直了，连忙点头：“对……锁链看着黏糊糊的，缠着牡鹿，怎么挣都挣不开……”

斯内普没有再追问，目光移向别处，眉头拧得更紧了。

哈利看着他，心里隐约浮起一种感觉——斯内普显然想到了什么，但连他自己似乎都还没有理清那个念头的形状。

这时泰迪又动了动。他从扶手椅上挪了个姿势，手伸进长袍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样东西。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他摊开手掌，“我换衣服时在口袋里发现的。”

一个小巧的水晶沙漏安静地躺在他手心，只有拇指大小，玻璃管里盛着细密的金沙。旁边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在看到这个沙漏的一瞬间，哈利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个沙漏，和格林德沃曾使用过的血契沙漏一模一样。

“你这是从哪儿……”他说着拿过沙漏，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魔法波动的痕迹，便递给了斯内普。

斯内普接过去端详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哈利又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行花体字：

时间一直在流动。

——G.G

纸条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隐藏的字迹。

“格林德沃。”斯内普的声音冷了下来。

泰迪对这个名字露出茫然的神色。

“泰迪，这张纸条还有沙漏是谁给你的？”哈利盯着那两个字母缩写，“是一个老人吗？”

泰迪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昨天不是去帮那个小女孩嘛，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片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泰迪托着下巴，皱着眉努力回想，“醒来的时候就只有维克在旁边——哦，他是我认识的保加利亚朋友。后来走了一段路，又碰上弗雷德他们。”

“会不会是那个……维克放到你口袋里的？”

“应该不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迷的，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那么远的地方了，中间那段记忆完全是空白。我怀疑有人对我用了——”

“遗忘咒。”斯内普替他把话补完。

哈利皱着眉，试着把沙漏倒转过来，金色的沙粒纹丝不动，像是被凝固在了玻璃管里。他又晃了晃，还是一样。

时间一直在流动。

可这只沙漏，偏偏不流动。

他回来后一直在找格林德沃。但那个老人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现在他借泰迪的手送来一个不流动的沙漏和一句看不懂的谜语，连露面的意思都没有。

“他既然要用血契沙漏，就是想和我进行一场诚实的对话。”哈利低声说，“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格林德沃是目前唯一清楚时间裂缝具体情况的人，他们也算是临时盟友——但对泰迪动手并篡改记忆的行为，让哈利感到极为不舒服。

“把人当成随手可用的棋子，用完之后，还要顺便把棋盘擦干净。”斯内普冷冷地评价道，目光在那张纸条上扫过，“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对这种人抱有任何天真的指望。”

哈利呼出一口气，把沙漏和纸条一起收进口袋。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都得去一趟邓布利多那儿。”

伏地魔的灵魂重铸仪式迫在眉睫，詹姆斯还被关在楼上，丽塔·斯基特的报道正在搅动整个魔法界——而格林德沃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像是在提醒他：伏地魔不是唯一的敌人。

时间裂缝没有因为他回来就停止扩散，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危机，一刻也没有消失。

哈利看向仍站在窗边的黑袍男人。

“西弗勒斯，你也一起来。我在远古的那五个月不只是在找摧毁时间圣器的方法——四兄妹还给了我一些别的东西。”

斯内普挑了下眉。

哈利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拍了拍口袋：“等见了邓布利多再一起说。”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泰迪跑去开门，门口站着莉莉和莫丽。

“泰迪，亲爱的，罗恩在找你。”莫丽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礼服长袍刚才到了，几个孩子都在楼下围着看呢。你快去试试。”

泰迪应了一声，回头朝哈利和斯内普挥了挥手，几步就溜出了门。

莉莉站在门口没有动，视线越过哈利，落在了后方的斯内普身上。

“西弗勒斯，你能过来一下吗？”她开门见山，“詹姆斯的情况……我想问你几个关于魔药的问题，看看能不能熬制出比较强效的神经缓和剂，至少让他别那么狂躁，否则我连基础检查都没法做。”

斯内普微微颔首，迈步向门外走去，经过哈利身边时，手指在他手背上轻碰了一下。

到了门口，莫丽侧身让出一条路。她看了眼莉莉，莉莉回以一个轻微的点头。

等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门口便只剩莫丽。她仍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哈利。

“韦斯莱夫人。”哈利叫了一声，刚喊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又下意识地用回了这个称呼。

这声称呼如同一个信号，莫丽走进了房间。她先是顺手把哈利桌上一本歪倒的书扶正了，又把旁边的墨水瓶往里推了推。经过床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坐过后起皱的床面一点点抚平。

做完这些，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哈利这才看清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才哭过没多久。可他现在像被施了锁舌封喉，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尤其是在刚刚那场坦白之后，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莫丽为什么要单独留下来。

莫丽只是不停地打量着他，还是一语不发。

哈利的胃一点点往下坠——她是不是来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去陋居了？还是警告他以后离自己的家人远点？

他脑子里塞满了最坏的念头，怎么也控制不住。

“莉莉是对的。”

莫丽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哈利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好在莫丽自顾自说下去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可你这么小年纪就……梅林啊，你到底经历了多少残酷的事？”

她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哈利：“在那个未来……你和罗恩，还是同一年级，对吗？就像这里一样？”

哈利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莫丽沉默了会儿，“我有没有……对你还算像样？”

哈利知道她说的这个“我”，指的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莫丽·韦斯莱。

喉咙忽然哽住了，热意一下子冲到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鼻尖那点酸涩压下去一点：“不能更好了。”

“是吗……”莫丽好像松了口气，却又迟疑起来，“莉莉刚才还说谢谢我照顾你，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不！”哈利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你做了。你每年给我织毛衣，让我去陋居过暑假。你从来不计较我身上的麻烦和危险，我十七岁的时候——”

他的声音卡在喉间。

“我成年的时候，是你把你哥哥费比安的手表给了我。你就像……就像……”哈利艰难把那句话说完了，“我的另一个母亲。”

莫丽一下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我第一次看到你，”她哽咽着说，“心想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教授，还得一个人带着泰迪，这得多不容易。我一直以为你没什么亲人……圣诞节总该有人给你织件毛衣。”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哈利走过去，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坐下。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陋居做客的时候，”莫丽眼神慈爱又带着点释然，“我就觉得奇怪，你这孩子一点儿也不像是第一次来。”

哈利愣了一下。

“你自己没发现？”莫丽轻声数给他听，“你知道碗放在哪个橱柜，拿茶杯时手会直接去拉左边那扇门。前两天莉莉找胡椒罐，还是你直接告诉她在架子最里层。”

哈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没有意识到——那些深深刻进记忆里的习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哪一段人生留下的。

莫丽轻轻握住了哈利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厨房里常年劳作的痕迹。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抖起来：“天啊……你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明明他们和小天狼星都在你身边，你却连一声爸爸妈妈都不能叫。”

哈利低下了头，视线彻底模糊了。门外远远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闹声，隔了这么多层楼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傻孩子。”

她嘴上像在埋怨，手臂却一点不迟疑地张开，把哈利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莉莉她也是，”莫丽絮絮叨叨地说，“难怪你们最近经常在一起……我真傻，早该想到的。你们承受了这么多，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哈利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拥抱中。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黄油和面粉的味道，温暖得让人鼻子发酸——和陋居那间拥挤的厨房一模一样。

“以后别再叫韦斯莱夫人了，”莫丽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我说过了，叫我莫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