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在这破屋子里待下去,我非疯了不可。明天霍格沃兹就开学了吧?我估计没时间去国王十字车站送泰迪了,最近实在脱不开身。”
“我们都会去送他,不用担心。”
小天狼星拉开办公室的门:“陪我去喝一杯。”
“回塔里吃晚饭?”哈利跟在后面。
“不回。晚上还有一堆报告要批,普拉基特又把明天的早会定在了八点——我还不如睡办公室。”小天狼星已经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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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巷冷清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以往霍格沃兹开学前采购季的热闹氛围。
摩金夫人的长袍店还亮着灯,橱窗里挂着两套新生长袍,但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福洛林·福斯科的冰淇淋店干脆提前歇业,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牌子:家庭原因暂停营业。丽痕书店的橱窗里摆着“开学季八折”的招牌,透过玻璃能看见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不过书店门口倒是排了一小队人。哈利凑近一瞧,队伍最前面立了块告示板:“《黑魔法防御实用家庭指南(修订第三版)》,含最新不可饶恕咒威胁应对篇。库存告急,每人限购两本。”
偶尔有带着孩子经过的家长,也都是神色匆匆,买完东西就急着离开。
哈利和小天狼星一路无话,拐进了破釜酒吧。
酒吧里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分散在不同的角落。老板汤姆百无聊赖地擦着吧台,一抬头看见小天狼星,眼睛立刻亮了。
“小天狼星!”他热情地迎上来,“好久没见你过来了——真的是好久了。最近忙坏了吧?我听说魔法部那边——”
他注意到小天狼星身后的哈利,眼珠子来回转了几下,欲言又止。
“哈利·佩弗利尔,霍格沃兹的教授。”小天狼星敷衍地介绍了一句,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最里端的角落,“两杯红醋栗朗姆,汤姆。”
汤姆识趣地闭上嘴,转身去倒酒。
“以前他总嫌我们巡视太频繁,影响他做生意。”小天狼星悄声对哈利说,“现在倒恨不得我直接把傲罗指挥部搬到酒吧里来。”
他带着哈利在最里面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
桌旁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告示板。哈利拉开椅子坐下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那里——几张泛黄旧海报中间夹着三四张新贴上去的寻人启事。
“雷金纳德·卡特摩尔,二十五岁,最后一次被目击于世界杯球场东侧看台……”
“艾达·皮卡林,三十二岁,世界杯当晚未返回营地……”
照片里的人冲着镜头微笑挥手,毫不知情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汤姆端着两杯红醋栗朗姆酒小步走过来,把酒杯放在桌上时,忍不住偷偷用眼角去瞟哈利的脸,然后驼着背走开了。
小天狼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睛盯着发暗的桌面,看上去没什么心情主动开口。
哈利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小天狼星这样单独待着了。远古回来后经历了太多变故,他们鲜少有单独相处的空间。更别提旁边有斯内普在时,哈利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留意两边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味。
现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哈利慢慢抿了口酒,心里暗自琢磨,就这样和教父安安静静地喝杯酒,也让人挺觉得不错。
“布莱克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您!”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在桌边响起。
哈利抬起头——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站在桌旁。她把栗色的头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长袍整洁考究,笑起来的样子明亮又自信。
小天狼星皱眉,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认出她是谁。
女巫察觉到了他的神情,丝毫不见尴尬,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起来:“菲奥娜·特里维廉,今年五月份刚进魔法交通司。上周我们司查处了几单非法门钥匙的移交卷宗,还是您亲自签的字呢——您有印象吗?”
“啊,有点印象。”小天狼星敷衍地答了一声。
菲奥娜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自来熟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本来约了朋友来喝酒,结果她临时被叫回去加班了。您肯定听说了吧?飞路网那边今天又堵了好几个出口。我一个人坐吧台实在太无聊了,没想到能碰到您,真是太巧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目光才好奇地转向哈利:“这位是——?”
“哈利·佩弗利尔,”小天狼星连眼皮都没抬,把刚才应付汤姆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霍格沃兹的教授。”
菲奥娜礼貌地朝哈利笑了笑,注意力又立刻转回了小天狼星身上:“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听说傲罗办公室这阵子简直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嗯。”小天狼星回了一个单音节。
“您以前在霍格沃兹也是格兰芬多的吧?我也是!”她语气越发轻快熟络起来,“比您晚好几年毕业呢——不过格兰芬多就是格兰芬多,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天狼星仰头灌了口酒,这回连“嗯”都懒得回了。
“您平时下班都来这儿吗?还是有别的常去的地方?”
小天狼星砰地放下酒杯,无视女孩热切的目光,转头看向哈利:“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接着,他微微偏过头,礼貌而冷淡地说:“抱歉,特里维廉小姐,我们有点事情要谈。改天再聊。”
“哦。”菲奥娜的笑容一僵,“当然,当然——不打扰你们了——”
见小天狼星彻底把她当成了空气,女孩只能悻悻起身,退回吧台那边去了。
看着女巫走远,小天狼星随手抽出魔杖,在两人周围布下抗扰咒,省得再有人来打扰。做完这些,他把魔杖扔回桌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怎么样?”
哈利眨眨眼。那个女巫看小天狼星时不算含蓄的眼神,他当然注意到了。在另一个世界,他从未见过小天狼星身边有什么人——阿兹卡班夺走了他的一切。
而如今的小天狼星不一样:三十四岁,样貌出众,布莱克家的血统加傲罗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过另一种生活。
“看着挺开朗的,人也漂亮。”他诚恳地评价道,“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小天狼星听着这番毫不吝啬的夸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眼神却往哈利那边飘了一下。
“是吗?既然你觉得她不错,要不要请她喝一杯?”
哈利被噎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终于打算结束单身了。”
“我?”小天狼星嗤笑,“我对那种叽叽喳喳的小女生没兴趣。我问的是你。”
哈利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他以为这个话题早就翻篇了——或者说,他以为他们都默契地决定不再提起。
从一年前那场争吵开始,他和小天狼星再没正面谈过自己和斯内普的关系。哈利离开十四个月,回来以后两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你不问,我不提”的平衡。小天狼星看见斯内普时依旧冷着脸,但从来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他们在这个话题周围画了一个无形的圈,两个人都绕着走。
可今天,小天狼星一脚踩进了圈里。
“你知道我不可能再去找任何一个人,小天狼星。”哈利直视着教父的眼睛,“我以为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我们从来没有说清楚过,哈利。我们只是在互相假装这件事不存在!”小天狼星固执地反驳。
“我和西弗勒斯之间的事不会改变。”哈利的语气坚定,“你不喜欢他,这点大概也永远不会变,我并不指望你们能成为朋友。如果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话题可以到此为止。”
小天狼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凝视着手里的半杯残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不甘心地问:“为什么是他?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要选他?”
这问题既像在问哈利,也似乎在质问他自己。
哈利注视着教父那张充满困惑与挣扎的脸。他可以解释很多——斯内普做过什么,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段关系对他来说不可替代。
但他知道这些话对小天狼星没有用。
于是,他只是轻声反问:“在我回来前,你不是每周都去蜘蛛尾巷找他喝酒?”
小天狼星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那时的样子。”哈利接着说,“他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带我回来的办法。”
“那又怎么样?”小天狼星忿忿地说,“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固执的疯子——”
“你的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哈利打断他,“但你没法控制自己会爱上谁,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你是我教父,我非常在乎你——这事我不想让它挡在我们中间。”
小天狼星咬紧了牙关,仰起头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终究没能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哈利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场艰难的对话要在这里结束了。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如何自然地岔开话题——问问伯恩斯部长的下一步计划,或者随便说点别的。
然而,小天狼星再次看向他,开口的话完全出乎哈利的预料。
“斯内普一直在伏地魔身边卧底。”
哈利微微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小天狼星神色严肃:“伏地魔目前还算信任他,毕竟他是最早跟随的那一批核心食死徒,风险勉强还算可控。可情况不一样了,哈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很显然伏地魔脑子里装满了记忆碎片,他认得你!”小天狼星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很清楚拥有那些碎片是什么感觉,它们会变得越来越清晰。如果在某一天——可能明天,也可能下周——伏地魔想起了足够多的东西……你觉得斯内普还能全身而退吗?”
哈利无言以对。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也和斯内普多次争论过,结论每次都一样:无论多危险,斯内普坚持要留在那个位置上。
“我们想过这个。”他只能干巴巴地说,“西弗勒斯……现在不能撤。我们会盯紧那边的动静,一有不对就——”
“万一伏地魔对他用腐情咒呢?”小天狼星声音压得极低,“你看看詹姆斯变成了什么样。纳西莎·马尔福难道不是伏地魔忠诚的部下?他有因此而对她手软,不给她用这种恶毒的咒语吗?”
哈利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不需要小天狼星提醒,那些恐惧早就在他心里悄然滋生。但即便如此,他和斯内普之间还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牵绊。
“西弗勒斯不可能伤害我。”
“啊,血盟是吗?那个号称能让你们永远无法伤害彼此的契约魔法。”小天狼星视线投向他手上的戒指。
哈利愣住了:“你怎么——”
话才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在他消失的那十四个月里,小天狼星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绑定了灵魂,”哈利简直快气笑了,“你怎么还想把我推给一个刚认识的女巫?”
小天狼星充耳不闻,全然没打算为自己的试探辩解。
“是的我知道了,我还专门去查过。”他灰色的眼睛逼视着哈利,“听着,这个契约的约束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强。以斯内普的能力,他有的是办法绕开这些限制。他可以给一条假情报,让你掉进食死徒的陷阱里,也可以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对你身边的人下手,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走开——血盟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喘了口气。哈利一直默默听着,等他缓过来,才笑出了声:“你还挺了解他。”
“我不是在开玩笑,哈利!”小天狼星怒视着他。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黑透了。抗扰咒把所有的喧嚣挡在外面,这一小块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我心里有数。”哈利收起了笑意,笃定地说,“小天狼星,哪怕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小天狼星定定地望着哈利,或许还在试图从那双绿眼睛里找出一丝动摇或迟疑。但哈利只是坦荡且平静迎上他的目光。
最终,小天狼星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银西可扔在桌上,有些颓然地站起了身。
“希望你这盲目的自信是对的。”
“小天狼星?”哈利叫住他。
小天狼星没有回头,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肩膀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憋出了一句话。
“告诉那只该死的老蝙蝠,看好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