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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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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歌有一类特殊的人——道法师。

融贯灵魔二气,分拣天地五行,统领七教五陵……道法师具有常人无法掌握的特殊能力,因此被世人尊敬,在一些特殊时期也是一个王朝的气运所在。

他们混迹在拂歌的各层各地,从朝堂到边疆,从帝子到流氓,一般每千人中就会有一个道法师。而这些人又分为七个教派,虽然各自供奉各自的神明,却又通力合作,让拂歌越来越繁荣。两千年来这七教自从创立起,名称就未曾变化,按当今排名分别是:耕教、礼教、工教、医教、乐教、葬教、命教。七教几乎涵盖了世间的所有知识,各自亦有兴衰。

但不论哪一朝代,耕教永远排第一位。传说荒神立耕教,主开荒、粮食、战事、历法、气象……这些都是立民之本,永不可废贬。耕教道法师也是行走的兵器,虽然叫耕教,但下地务农的耕教道法师并不多,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虞朝的边疆驻守、开荒,或奔走于受灾州县,处理水灾、蝗灾、地动等自然灾害。

礼教大部分时候是第二位,两千年来未曾掉出过前三。此教是由麻王朝的一对父子共同创立的——这对父子姓元,元陵镇原本就是元家的祖坟——礼教主张定尊卑、亲相爱,要求人们修身齐家。主文学、礼法、祭祀、治国、史传……礼教道法师多在朝廷任职,是一个王朝的政治核心。

工教是当朝发展最迅猛的一个,在燕朝时期,大陆首次出现魔晶工业时,拂歌的工教就像坐了窜天猴,一度从建房做家具的第六位窜到了第三位。尤其是三百年前拂歌与勒玛伊间的那场两千年未有的特大战争,勒玛伊用了魔工武器,抢走了拂歌在谢江口那边的一千公里领土。拂歌的大燕王朝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朝廷的礼教道法师们被在野的礼教道法师们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才建立了兵工司,潜心发展工教。在虞朝和燕朝的换代战争中,除耕教的将军以外,虞帝还设立了二十个工兵营,用重金贿赂了燕朝的兵工司司长,才打下了那场战争。七年前刚刚结束的威王叛乱后期,当朝帝子虞明帝首次使用魔工火炮,是全大陆第一个研制并使用出热武器的战役。而战乱平息后的现在,工教道法师的学术方向不再局限于兵工,如前年开通的元陵镇-桃园店魔晶列车,也是那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至于医教。医教和一般的医术教育又不太一样些,对于真正的医教,正统在游医和为游医服务的药王庙里。当朝的医教是药王庙制度,以虞朝各地的药王庙为基地,搜罗各地医术,对其进行拆解研究,再将成果传播和实践。一个县镇一般会有一个药王庙,由当地医术最好的女人坐诊,并与从四方而来的游医交接任务。医教也是最接近人们生活的一个道法教,有女人的地方就有药王庙弟子活动,不管她的男人是务农的、务工的还是入仕的,两个人间就会有一个女人,就会有药王庙帮衬。前几朝代的医教制度又不一样些。曾经的医教包含毒术和山文水经,而如今的医教专精医术,但保留了大量地图学的资料,掌握的奇珍异草产地一类的信息甚至多于耕教。

乐教是也是古老的教派。最早可追溯到麻王朝之前、白塔神话里的琴神。乐教的大部分信徒在琴神被流放时追随戒律而去了,剩下不愿离开故土的,发展成了拂歌当地的乐教。乐教有两种流派,一种追求以五音合五行,把乐曲做成了辅助其他教派的工具;一种则主张在乐曲中享受乐趣,大兴享乐主义,几年前的一场宫宴上曾有过一场皇后与歌姬的著名辩论,两人各执己见,宫宴上未分胜负,散席后皇后怒写三千字大赋批判歌姬的挥霍成性、不知廉耻,歌姬则把皇后的迂腐贪婪编进曲中,直唱到:“原来金泥墙是为草民忙,‘克俭’你嘴强,放屁行当。”一度成为当朝的一段佳话。侠义楼好事者评句:两个狗东西。

葬教本主殡葬,但这一功能早在令朝就被礼教替代,如今的葬教,主炼鬼,多出邪人,不成组织,是七教中最不受人见的一家。

七教之中都有邪术和邪人。有的邪术,是正经道法师研究出,但用着用着发现变味了的;还有的邪术,是邪人知法犯法特意制出的,这种人也最为可恨,会被七教追杀。相较于处置邪人的严厉,邪术的定义很简单:伤人躯干的、害人家破人亡的、害人家财解散的、蛊惑他人,让其“自愿”献上他的立身之基的,都是邪术。葬教修血肉,多出人命,也多出邪人。如今的正统葬教受排挤,入了山林圣地,不复出世。

这样看来,七教中命教能排葬教后面,也是不容易。传说中的命教,神秘而诡异,草杆一放即可判人生死。但现实中的命教,十个命教弟子中能有九个是用话术糊弄人的江湖骗子,剩下一个是邪人。当世人都知道,真本事的命教弟子几乎没有,所谓命教弟子的“卜算”图一乐就好,甚至有人怀疑,世上真正的命教道法师只剩下了大国师一人——一个教派里连弟子都没有,全是冒牌货,难怪垫底。

这些是道法师和邪人的概况。

舟黎君在躲着官兵,就是因为她先前研究出了邪术,但尚书省的朝露厅认为,她是特意的。

冤枉死的舟黎君从此踏上游医生活,离开了家,边完成知识之契交给她的任务,边游历世间,将知识之契教给她的各种理论知识找机会运用实践。

本来知识之契是没有给她安排任务的,可是她逃难时,把自苏醒以来身上就带着的石头项链弄碎了……当时,知识之契发出一声惨叫声后直接宕机,那毛笔和死了一样,任舟黎君怎么呼唤都不管用,一刻钟后才又重启。

知识之契幽怨又虚弱地说:“您把‘祂’的护身符用掉了,但这个本该是一年后才要用的,现在,您要在一年时间内重新制作一个护身符。”

舟黎君当时快被知识之契的“猝死”吓死了,自然它说什么她答应什么。

“所需材料:光厄之鸟的一根带血的羽毛、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的族谱上的一段纸条、少司命祭坛上长出的一朵白色鸢尾花,以及一瓶命运之湖上空的星光。”

舟黎君:……

知识之契:“无妨,我会告诉您这些东西要怎么获得,您现在要注意的是保重身体,湖石已经被使用,您没有第三次复生机会了。”

舟黎君:“我还复生过一次?”

知识之契:“您不要去追寻往昔,一年后您自会知晓。命运是可以被预测的,也是可以被操纵的,有人称为因果,但您曾否定了这个词。您的命运取决于您自己,尽管所有人和事都在影响您。”

舟黎君挠挠头:“你别说大道理了,我又听不懂。”

知识之契沉默一下:“孩童心性,本该如此,我僭越了。您现在先去找第一个材料吧,‘光厄之鸟的带血羽毛’,它在元陵镇辖区内的翼谷里,然而翼谷只在元月里对外开放,您要抓紧时间。”

……

舟黎君啃着指甲,一边整理着案发现场材料,她现在压力很大,时间很紧,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不然她支撑不起朝露厅的第二次追杀。

知识之契默默说:“主人……其实您没必要这么主动,这几个卫兵完全没有把您列入怀疑名单,您只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而已。”

舟黎君小声反驳:“你知道啥,你觉得我现在碰到了邪人、而这个邪人还没被抓住,我还能放心吗?”

她的运势一直很背,鬼知道在与邪人近距离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那群邪人最擅长的就是找替罪羊了!现在没人怀疑她,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怀疑会用邪术的她。

旁边一个卫兵疑惑地看向她:“您说什么?”

舟黎君连忙摆手:“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这个血迹好奇怪,都是黑的。”

卫兵看了一眼,点头:“是啊,这就是咱长官叫道法师来的缘故,他怀疑这人不是被寻常手段弄死的。”

过了一会儿,又两个卫兵推着板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把黑色的尸体抬上车去,盖上了一块白布,车上还在淅淅沥沥向下滴水。

韩琛缘对舟黎君说:“既然郎君自荐,我想没有什么是比验尸更合适郎君的公事了。您来元陵不知多久,可曾在元陵的药王庙记了名?”

记名是医教的一个制度,每有游医到达新的地域,可以向药王庙登记信息,药王庙会基于该游医的贡献给予相称的待遇。

舟黎君摇摇头,她才刚进城。

韩琛缘解释:“现在元陵药王庙的医生,叫李蕙亩,是曾经燕末圣手的亲传弟子,还俗于元陵。近年但凡江北道有凶案,都会请李医生验尸。”

舟黎君掐指一算,燕朝末年这位医生在学医,燕朝灭亡都五十年多了,这位恐怕有六七十岁了,这么辛苦的工作,也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受得住。

于是她点点头:“我去帮!”

韩琛缘满意地点了头,给她指了一个卫兵:“你跟着这位梁兄弟去,小梁顺便把刚才那两人替来……”

又交代了些别的事情,姓梁的兄弟对舟黎君说:“请吧。”

舟黎君走了,韩琛缘又一次看向巷子里,思考起来。

看尸体所处的位置,是“安成巷”这条巷子的正中间。尸体方才是以一个面朝下的姿势倒着的,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像是个小贼。他们已经把人的面容拓印下来了,正在找认识的人来确定身份。

元陵镇过年,外来人本来就多,这死者还一副贼人模样,说老实话,很难从死者身份入手了。

“喂,回神。”一个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韩琛缘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的面容,压低了声音:“您……你怎么亲自来了?”

游侠装扮的女人点头:“大年初一的命案,我可不得来瞧瞧,不然这年怎么过的好?”

·

卫兵梁兄弟一路上和舟黎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说他以前梦想是当游侠。在虞朝这个尚武的朝代,江湖上涌出许多致力于惩恶扬善的游侠,侠风大盛。他也理解舟黎君想为枉死的哥们找寻凶手的想法,对她的加入也没什么抗拒——这也是“安成巷案”负责卫兵们的普遍想法。

命案这事说大也大,但在过年这个略显微妙的时间点,在街上人的口中有些变了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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