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确定九寸心也是神器以后,沉昭不需要再向易灵宝借弓,安全得到了保障,皆大欢喜的局面。
很明显,一旁的沈昀也是这样想的,他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罗盘上,意识还在紧绷,身体却在得知还存在第四件神器后很明显地松缓了下来。
这样轻松的氛围催动了在场第三人的情绪,元昼终于给出了从沉昭揭露她身份以后的第一个反应,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死死盯着色泽温润的罗盘,像是盯着一把即将取走自己性命的利器——这几乎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沉昭拧眉看向元昼。
沉昭已经从元昼这样异常的态度中嗅到了几分不妙的征兆,她迅速收起纵玉绳,探手按住元昼的肩膀。在接触到元昼的身体时,她才发现元昼的异常有多严重:她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
这让沉昭下意识生出担忧的情绪,扶在元昼的肩胛处缓解她的不安,放轻了声音,问:“是身体不适吗?”
元昼苍白的脸抬起,沉昭瞳孔收缩了一下,指尖抽动,一时不知道是该为她擦去从眼眶里落下来的眼泪还是继续用温热的掌心熨帖她的情绪。
取手帕时,沉昭的心绪因为元昼的突然崩溃荡漾些许起伏。在此前面对元昼,她总会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元昼是残缺的。
人所行必有所思,哪怕是梦境中的臆想,都会与日常经历与心中所念相挂钩。可是元昼不同,她的眼神非常纯粹直白,像是某种依据直觉狩猎的野兽。如若元昼的行为也能与她的思想共通,那倒也不至于叫沉昭生出这样的感悟。
可惜不是。
她用直白的言行描摹出复杂的结果,没人能看清她的意图,哪怕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伏雨,都只能用潦草一句“发疯”形容。
世间所有事情大概都可以剖析出原因、经过、结果。而在种种原因下,又因为人的个人意志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衍生出不同的经过,就像从一个起点中分出去的不同道路,人生因为抉择而丰富。
一个人感到饥饿,她选择花钱填饱肚子,吃饭。饥饿是原因,在金钱充足的条件下,她自然而然做出选择,经过了吃饭的过程,得到了饱腹的结果。
可是在元昼身上,沉昭看不到“选择”,因为她没有意图,她的灵魂似乎从未有过波动。
似乎对于元昼而言,她跳过了“选择”这个阶段,在看到原因以后,她面前的路便只剩下通向结局的单独一条,全然不管这条路会带来怎么样的结果。
所以沉昭觉得她残缺,像是某种被打磨好的榫卯,只会完美地契合在对应的接口上。这个想法让寒意流淌到沉昭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也是因为这样,显得元昼在平时显得格外漠然。若提及谢空妄,二人看似相同的漠然,实则在根源上存在彻头彻尾的不同。
谢空妄懂得选择,他无法明晰的是分清原因。再用同样的例子做比,他知道人饿了应该吃饭,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饿了。他无法从外界的种种信息中,将自身与其联系起来。
所以现在,元昼看着纵玉绳流泪的样子反而让沉昭的心中安定了几分,她轻而柔地拍着元昼的背,像是很多年前,哄从柳村那些逃出来的孩子那般,任由元昼发泄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
沈昀沉默地看着沉昭的手,将目光移到了另一边。
约摸半盏茶的时光,元昼的情绪被控制了下来,到底是修士,哭了这么长时间,眼睛也只是微红,她用沉昭给她的手帕马虎擦了一把脸,拽住沉昭的袖口,用一双水润过的眼睛看着她,哑着声音道:“我想看纵玉绳。”
果然来自观命山。
沉昭几乎已经是本能地得出这个早已经得到答案的结论。
她没多问什么,再度拿出纵玉绳,摆在元昼面前。
元昼垂眸,她的眼睫被眼泪打湿,结成一簇一簇的羽,沉昭看到她将手放在了纵玉绳上,听到她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观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