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拿着药草杆子,半信半疑走近那只圆鸟,用药草杆戳了戳圆滚滚的圆滚滚肚子。
感觉到从草杆那头传来的蓬松触感以后,她丢开草杆,呢喃一句:“不是幻觉……”
还以为浊气已经强盛到能够让她看见莫名其妙的幻觉了。
肥鸟正为沉昭冒犯的举动感到不悦,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怒发冲冠,张开嫩黄的喙对着沉昭喷出一口火:“你把吾当成幻觉?”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张开小小的翅膀,挺起圆圆的胸膛,对沉昭矜贵自持道:“仆人,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吾乃凤凰大人。”
凶猛的烈焰从圆鸟喙中喷吐出来,迅速膨胀,张扬地扑向沉昭。
感受到赤色火焰带来的压迫与灼烧感,沉昭迅速抽刀防御。
然而,九寸心刀身在接触火焰的一瞬,漆黑的刀面眨眼之间被灼烧成红色,长久以来寂静无声的刀灵也发出一声忍着痛意的闷哼。
沉昭瞳孔猛缩,极快将九寸心收刀入鞘随后闪身躲开那一道带着热浪扑面而来的火焰。
似乎只是为了吓唬沉昭,炙热的火焰推行半尺过后,后劲不足地化作一缕袅袅青烟。
沉昭忌惮地看了一眼正在小鸡得意的鸟,她的火焰竟然这样霸道,能挖土能碎冰能杀死八苦的九寸心,居然会因为与这火焰接触了一瞬受影响到这种程度。
胖鸟那最后一句自称她听得清清楚楚……凤凰?
鹤鸣从未提及过百年前统领妖族的凤凰,但倘若尚且在世,她们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仅存的不同习性的子民蜗居在一处并不宽敞的秘境呢。
然而,这天地间的妖族之中,大概也只有凤凰的火焰能够影响到神器,可凤凰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生门的考核房间?
沉昭瞄了一眼圆球,一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新生凤凰……无主有主都麻烦,真是一只烫手肥鸟。
喷出火焰力证自己之强大的凤凰大人见自己精心挑选的仆人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副被自己的火焰吓傻,很是得意地“啾”了一声:“为吾之火焰颤抖吧,仆人,这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恩宠。”
荣获仆人称呼的沉昭与凤凰大人大眼瞪小眼,心里的担忧被新的疑惑占据,这么胖的鸟居然也能作出如此丰富的表情吗?
至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随她去吧。
做好应对因为凤凰产生的各种突发情况的心理准备以后,沉昭指着她脚下冷静道:“凤凰大人,桌子要塌了。”
凤凰大人大惊失色,扑腾两下翅膀扭头看脚底的桌子——负重前行又遭火焰炙烤的桌子应声倒地。
“吾……吾没有这么重!是桌子太旧了。”凤凰大人做球心虚,努力为自己的重量正名。
可怜的桌子,口不能言被压塌也就算了,竟然要背一口比凤凰大人还要圆还要大的黑锅。
沉昭没忘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麻溜捡起地上炼制丹药需要用到的草药,重新开始思索为什么这坨自称凤凰的肥鸟会出现在长生门的炼丹房。
“当然是桌子不够牢固承担不住,不是因为凤凰大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熟练,但是沉昭很熟练地顺毛,又趁着凤凰大人满意点头的时候道:“这里布置简陋,着实委屈了凤凰大人。”
“确实破旧了点,不过,为了寻找吾的子民,吾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凤凰大人矜持道,然后用不太有礼貌的称呼礼貌地问:“仆人,吾可以栖在你的头顶吗?”
“不太方便。”她一眼相中的仆人礼貌但残忍地拒绝了她。
“你竟然敢!”凤凰大人张喙又要喷火,沉昭冷静打断并不聪明的胖鸟:“凤凰大人不是要找您的同族吗?我应该并不是您的同族。”
胖鸟被沉昭用谴责的眼神一看,马上忘了自己被拒绝的事,大声为自己辩解:“吾可没有感觉错,这里有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燕子。”
哪怕沉昭低头挑拣着炼丹需要的材料,也没忘记套鸟的话:“燕子?凤凰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鹤鸣说过,现在行走在外的妖族,都持有由她亲自研制出来的灵器,可以最大程度地伪装妖族的身份,如果不是高阶妖族或者最顶尖的那批修士,几乎看不出来他们是妖修。
胖鸟一句话挑明了燕留的身份和种族,鹤鸣的灵器对她不起作用,难道肥球真的是凤凰?
毕竟是自己找错了人,凤凰大人难免气弱:“你确实不是妖……”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声音又自信起来:“但你也不是人啊。”
沉昭一凛,不等她想好怎么讲自己的身份糊弄过去,凤凰又半是惊叹半是欣赏道:“你简直是一只巨大的灵石精!吾从来没见过灵气这么重的存在。”
沉昭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原来是被她身边的灵气吸引过来的。
这笨鸟光能看出她不是人族,但不知道灵族的存在的话,沉昭的身份就很好糊弄过去了。
毕竟她都把灵石精这种借口送到沉昭眼皮底下了。
沉昭轻轻一叹,坐在丹炉面前,将木牌贴到阵图上激活阵法,摇晃的火焰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为这张假面平添了几分神秘。
因为跟凤凰耽误了一些时间,本该按批次放入丹炉炼化的药材被沉昭用灵力包裹起来,悉数丢入了丹炉中。
沉昭手持木牌慢慢调整着火力大小,感受药材状态的同时,对艰难飞到她身边的凤凰大人轻轻叹息一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凤凰大人有所不知,我乃天地间第一颗灵石所化,懵懂无知时,在人世间飘零,后来得仙人点化,才知道凡间之上还有一条通天路。”
凤凰大人一双绿豆眼瞪得更圆了,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沉昭丝毫没有欺骗小肥鸟的心虚,望向丹炉里飘摇火焰的眼神哀伤,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太久太久……身边的都是非我族群的人类,我实在无法将这些诉诸于口。”
也不知道是沉昭的哪句话引起了凤凰大人的共鸣,她小凤啄米似的点点头,沉重道:“吾懂你!但从今天起吾来了,吾不会让吾的仆人过上那等苦日子的。”
还没正式开始卖惨的沉昭:……难道说在妖族里鹤鸣才是异类?其实大家都不聪明?
她马上调转自己的卖惨策略,微微朝凤凰反方向侧过头,眼神酝酿起朦胧的泪光,立志让这只不聪明还肚子圆圆的凤凰知道随意泄露她身份的后果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