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你都知道这些?”
冷柔危道:“是。”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这世界的秘密,只有她们知晓,或许,婉舒知道的信息,比冷柔危更多。
幻境退去,沉水宫秘殿流水湍急,将两人包围,邵万钧的声音传来,“殿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冷柔危回头,看见跟进来的几十个人里,少了两个最显眼的人,邵万钧立刻道:“桑公子和齐世子被卷下墟洞了。这墟洞破坏力极强,我们不敢靠近。”
冷柔危来到墟洞前,那里吐出的巨大漩涡看不见中心,水流湍急,夹杂着泥沙。
038幻化的小人在冷柔危心海里焦急地跑来跑去,“桑玦竟然掉到世界漏洞里去了,你快救救他啊。”
世界漏洞,逐渐坍塌的一切,和冷柔危在鬼域那次见到的何其相似。
婉舒站在墟洞边缘,身上发出淡淡的白光,她回头和冷柔危对视了一眼,几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矛盾的拥抱,夹杂着恨意和不甘,更像是想拉着她一起沉沦。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自己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最恨被人当做工具。你我之间的恨,是不可能消散的了。”婉舒在她耳边低声道,“但是可惜,你不能死。”
冷柔危不知道,婉舒比她多掌握的那一部分真相是什么,但是冷柔危隐约感觉到,那个真相与她相关。
“我们还会相见。”
婉舒退开看着她,“我们必须再相见。”
那里面蕴含着一种沉重的寄托。冷柔危不明白那是什么。
“你母亲的魂息,我会还你。”婉舒转向墟洞,她的衣袂被湍流卷起。
关于母亲,冷柔危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时间来不及了,婉舒的身上越来越亮,冷柔危问出了她最迫切知道的一个,“你身上有我母亲的魂息,那在幻境里——”
“是她。”
婉舒纵身跳下墟洞。
是她。
答案尘埃落定。
地母王蚌有千张母亲的面孔,拥有冷柔危母亲魂息的王蚌,制造出的梦境里,竟然真的是她的母亲在和她相处。
冷柔危张了张口,似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是在哽咽。
心脏猛地收缩,酸涩后知后觉,从眼睛里挤出来。
“殿下,是桑公子!”
墟洞在某一时刻忽然停止坍塌,深不可测的底部泛起微弱白色光点,那白光迅速上升,修补好坍塌的一切,转眼,地宫的地板光洁如初。
掉进墟洞的三人只剩下桑玦,他躺在上面,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冷柔危回过神,扑到桑玦身边,握住他的一只手,“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冷柔危另一只手探桑玦的颈脉,颈脉上还有微弱的搏动。那是大战之后,气血耗尽的表现。
她凑近了桑玦,摸着桑玦满是血的脸问:“发生了什么?”
桑玦艰难地抬起手,不忘清尘决洗去满手血腥,他摸了摸冷柔危的眼角,皱起眉,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在为谁流泪?”
在海域中,流出来的眼泪会和大海融为一体,但是桑玦嗅得出眼泪的味道,它和大海不同,是苦涩的,有温度的。
冷柔危不语,只是用大衍魔藤修补他的经脉。
之前是为了母亲,见到桑玦这幅样子,又是为了他,冷柔危向来不愿流泪,她克制着,逼红了眼角。
桑玦的意识仍是混沌的,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梦,不知道冷柔危是讨厌他的,还是在为他流泪,但即使是梦,他也记得,自己有一件事要完成。
“妖王谕令,我拿到了。给你。”桑玦将谕令按到冷柔危手里,似乎叹了口气,“你别哭啦。”
冷柔危看着手中一尘不染的谕令,愣了一瞬,等她回过神时,桑玦已经昏过去了。
冷柔危忙从随身的芥子里翻出无华魔果,这果子对于精气血大亏有速效补益的效果,她咬下一口嚼了,俯身撬开桑玦的牙关,将清甜的果肉渡喂给他。
冷柔危身后的邵万钧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低头静默,不敢看,不敢言,仿佛流水一般,不存在。
只有冷柔危一次又一次埋头,覆上桑玦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