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风生下冷柔危之后,冷柔危就成为了新的世界之核,旧的世界之核也将加速衰退。
沧海桑,是旧世界最后一缕未经污染的生息之源,司风将这宝贵的火种传承给冷柔危,也借此传递给她此世的秘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让冷柔危梦魇多年的诅咒,其实不是诅咒。是司风气运被掠夺,却无力回天,又勘破冷柔危未来命运的绝望。
如今,捍卫这方世界的责任,已然交到了冷柔危身上。如今换她重修山河图,补好破碎的世界之核。
“抱歉。”
司风将冷柔危抱在怀中,眼泪和叹息一起坠落。
冷柔危的头抵在母亲怀中,她像儿时一样,攥着母亲的衣襟,无声发颤。
“成为我的孩子,你这一生注定风波不断。我给不了你安稳的人生。”司风哽了又哽,“当年……不能再重头了。不要试图去理解,也不要回头,不要探究。往前。”
冷柔危诧异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凭什么!”冷柔危终于爆发,“凭什么你总是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你有没有问过我是否要接受?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凭什么你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就叫我不要追问!凭什么你一句抱歉就要我不回头?往前?谈何容易!”
司风略去了太多的细节,只告诉冷柔危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
她至少应该诉苦,说她的苦衷,说她的挣扎,至少这样,冷柔危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当初为什么受到那样的对待,圆了一个因果,让那些切肤入骨的缠痛平息一些。
可她竟不争辩,也不要和解。她来,是为了永远分离。
冷柔危无意识地后退,心口上的隐痛泛起。原来骨肉分离,是一次又一次,并没有结束在司风跳下万魔塔的那一刻,也没有结束在冷柔危砍断锁链的那一刻。
“因为这些都救不了你。”母亲坚定地握住冷柔危的双臂,看着她的眼睛,泪如雨下,
“因为这些都救不了你。小石头。”
“追问因,只会陷入因,走不出这泥潭。当初为什么是那样,又是因为什么成为了现在的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守住自己的心,永不背叛自己,去创造新的未来。”
“小石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永不背叛自己。
在冷柔危犹疑不定的爱恨拉锯战中,母亲将天平向她这边推了一把。
她宁愿冷柔危恨她,宁愿不要冷柔危的理解,只要指出冷柔危未来的路。
这一个和记忆里都不同的一个母亲,清醒的母亲,那么温柔,却又理性到冷酷。
如果这是爱,那未免也太残忍。
冷柔危怔怔。
“时间不多了。再抱娘一下吧。”司风扯出来一个笑,冷柔危由她抱着,她的心跳一鼓一鼓,仿佛在给这次重逢倒计时。
好一会儿,冷柔危不禁问:“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会不会像平凡的母女一样。”
平凡地陪伴,平凡地分享人生中鲜活的时刻,平凡地爱。就像在那晚的月亮下那样。就像在水明昭的幻境里那样。
司风温和地笑了,那笑里有转瞬即逝的酸楚和无奈,笃定地答:“会。”
冷柔危沉默了一会儿。
听见母亲说:“你还能和不同的人,发展出不同的爱,还有——”
冷柔危看着她,母亲眼神柔软,似要融化成一滩无限包容的水,而那包容里,有着一种强烈的不舍和痛楚。
司风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像所有普通的母亲在端详临别的孩子一样,更加笃定地告诉她,“你对自己的爱。这些爱,比起我给你的,更好更好。”
冷柔危瞳孔轻轻颤动,她模糊地看见同样闪着泪光的母亲,那双眼睛里,是只能停留在此刻,却无限深厚的祝福。
冷柔危紧紧抱住了母亲。
察觉到怀中的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她越抱越紧。
像冷柔危记得的,不记得的,无数个小时候的瞬间,母亲曾经抱过她的那样,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咸的,滚烫的,掣痛的滋味,将冷柔危的世界彻底模糊。
母亲温柔的,厚重的爱意,像温柔的风将她包围。
其实她追寻的,早就得到了。
“记住这种爱的感觉,就用这种爱去创造未来。”
风声淡了,脊背上的轻拍停下了,冷柔危的心脏猛然空洞,她抬起头,看着风消逝的方向,爆发出一声呼唤,“娘!”
最后一阵清风恋恋不舍地环绕了她一圈,卷走她脸上的泪,飘扬而去,上空飘来最后一句话,哀伤,却更欣慰,
“你已经是高山了。去吧。”
守好你的心,守好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