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玦分明已经出脱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却还是流露出少年情态,像得了宝贝的人,心中得意又不想声张,想笑又有些羞涩,强抿着唇,想显出一点成熟稳重来。
“有这么高兴吗?”冷柔危眼里含着诧异。
桑玦扬扬眉,煞有介事道:“高兴。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冷柔危笑着摇摇头,没有想到他这么容易满足,实在是孩子一样的心性。
“你别动,”桑玦扶正她的头,拍着胸脯打包票,“在桑老板这里你尽情放松,感受一下我的手艺,绝对让你的头发飘逸蓬松,香气飘飘。”
冷柔危笑了声,顺势道:“好啊,既然桑老板说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桑玦哼哼着轻松的曲调,手脚麻利地将山茶花倒进木桶里,又加了些木槿花将鸦青的发丝揉搓起泡。
他的动作很轻柔,让冷柔危莫名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躺在木桶中沐浴,被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发间的感觉。
桑玦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可爱又新奇,冷柔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桑玦边忙活边道:“我建议这位客官还是闭着眼享受,观赏是另外的价钱。”
冷柔危来了些兴味,交叠放在腹部的手轻点,“那这位老板,我请问要如何支付呢?”
桑玦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需要一个亲亲。”
说完把脸颊侧下来,“先支付再享受。”
“我是这里的贵客,也不能赊账吗?”冷柔危笑了笑,摸着他的脸好奇道。
桑玦看着她的眼睛,蹙了蹙鼻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也可以,不过赊账的话要算利息,一个亲亲要变两个。”
冷柔危看他摇晃的两根手指,听着他的歪理邪说,挑了挑眉,笑容更盛,“看来桑老板还放高利贷。”
桑玦微微偏头,“小本生意,资金周转不易,还望客官体谅。那客官是现结,还是借贷?”
冷柔危轻笑出声,捏着他的下巴,“那我看不如这样,你收拾收拾,不要做这副营生了,跟了我,我每天都给你两个亲亲,怎么样?”
桑玦正经起来,“那可不行,客官,我这里是正经营生,卖艺不卖身的。”
“五个?”冷柔危张开手掌,挑眉试探。
桑玦皱眉,似在挣扎,最后两手一摊,“十个亲亲,不能再少了。”
冷柔危将桑玦搂住,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又爱又恨,低声笑道:“桑老板好大的胃口。”
桑玦恃宠而骄,也低声道:“客官不是就吃这一套?”
说完,没有给冷柔危开口的机会,就又吻了下来。
冷柔危才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很其喜欢亲亲,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忍住的。
不过她也愿意纵着他。
冷柔危这样的人,少年老成,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骄纵跋扈,从来没流露过小孩心性,可她不知不觉被桑玦带进了家家酒一样的情景,竟也不觉得幼稚反感,反倒是有些奇趣。
和桑玦在一起时,冷柔危时常有一种重新变成少年的感觉。
让她忽然想,或许她那清冷孤寂,蹲在墙角看别人玩踩影子的少年时代,原也可以有另一种生活——像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温暖幸福填满心口,不知不觉竟也会满溢而出,模糊了视线。
是她在流泪吗?
还是那一颗属于少年的心从未消逝过呢?
“怎么了?”桑玦皱着眉,小心吻了冷柔危潮红的眼角,握住了她的手。
桑玦并不能懂得她的情绪因何而来,可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能陪伴她。
冷柔危笑了笑,低声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些欢喜罢。”
吻得断断续续,终于还是把一头长发浣洗完了。
冷柔危坐在竹椅上,桑玦拿块绸布将她发丝上的水分拧去,又用术法帮她一点一点烘干。
不知不觉已经时近傍晚,冷柔危垂眼看着两人被照得有些斜的影子,静静坐了一会,道:“般若秘境一个月后开启,在此之前我要闭关修炼,争取再能突破一个阶层,这些时日你就带人北伐狼族余孽,扫平苍狼谷。”
桑玦握着一截绸缎般凉滑乌发,笃定道:“苍狼谷那边我会尽力压缩时间,赶在一个月后剿灭他们。不论进度如何,般若秘境那里,我一定会和你一起。”
抢在冷柔危反驳之前,桑玦道:“军中有祖晔春坐镇,你那五大将领各个作战有素,已成体系。妖域那几位我也早知道如何调动调.教,只要大势已成,不需我亲自上阵。”
冷柔危摇摇头,“苍狼谷地势险要,老狼王又在那里,若是进攻稍有颓势,你不在军中,我担心妖域大军会再次被策反,那我们便功亏一篑了。有你在,血脉压制面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般若秘境诡谲多变,更是九死一生,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去。”桑玦严肃起来,他拿着木梳梳理着手中的长发,却理不尽他心中不安,那根雪青色的绸带,怎么也绾不住春水般流泻的长发。
冷柔危没有回头,道:“那你就必须压缩时间。可以做到吗?”
不待桑玦开口,冷柔危背过手去,接过桑玦手中的绸带,轻松随意地将长发半绾了,一边道:“妖域的统一不仅是你要的结果,也是我需要的。”
“不论祂有什么动作,我的目标不会变。我不仅要拿般若秘境的法宝,下一步,我还要回魔域赴擂台与冷戈决战,夺下魔尊之位。
到时候就不止是我和冷戈之间的斗法,我手中必须要有足够的军队拥戴,必要时,要做好和整个魔域征战的准备。”
桑玦默然。
一个月后就要开启般若秘境,大军修整至少需要十日才能出兵。若桑玦要赶上般若秘境开启,就意味着必须把已经逼紧到一个月零三天的征战时间再进一步压缩到二十天内完成。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但如今桑玦已经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