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前，冷柔危将季嵩单独叫到城主宫议事殿。

“王上，”季嵩低头行礼，“有何事吩咐？”

一道紫光飞来，落在他手中。

竟是九幽幡。

季嵩诧异，“王上这是何意？”

冷柔危悠悠道：“你是本王一手扶植起来的心腹，这次出征，本王要你掌九幽幡，听妖王调遣。如果军中有人忤逆不从，或是谋反，你便拿九幽幡清理门户。”

季嵩闻言，诧异了地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桑玦，欲言又止，很快低头回禀道：“是。”

这就是季嵩的好处，只执行，不多问。

冷柔危目送季嵩的背影离去，桑玦默默握住了冷柔危的手。

桑玦率军北伐苍狼谷期间，冷柔危不同去，象征魔域兵权的九幽幡交给谁便是一个问题。

在桑玦和季嵩之间，冷柔危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季嵩。

一来她率领的魔域大军和妖域才合并不久，她若不在，魔域大军之中，必须要站出来一个可堪重任，又能令人信服的人凝聚力量。

季嵩是她提拔上来的，最能代表她的意思行事，他治军从严，打起仗来又分外有实力，选他再合适不过。若是桑玦用兵时遭到非难，至少季嵩能站出来带头维护，将风向拉到桑玦那一边。

二来，冷柔危不说，桑玦却是率先想到这一层。

冷柔危虽与桑玦结下道侣契约，有大衍魔藤的牵绊，她们的生与死，已是一体了。但前世那穿胸一剑太过掣痛，冷柔危始终有跨不过去一道心结，牵着她的疑心病。

桑玦理解冷柔危，甚至是在冷柔危考虑人选期间，桑玦毫不犹豫地推荐她选择季嵩。

即使没有魔域大军，桑玦也能拿下苍狼谷，冷柔危的权力能来支援他，桑玦很高兴，但桑玦更希望那把剑握在冷柔危手里，叫她任何时候都有余地。

他不喜欢上一世的冷柔危，拔去自己所有的爪牙，只为成就一个贺云澜。

所以这一世桑玦不会要冷柔危将她最重要的权力交到他手中。

他不想做让他的爱人不安的事，更不想让他的爱人为难。

当然，桑玦也有一点私心，他也想，他到底是比贺云澜好的，或许她就会因此多爱他一点。

*

大军开拔，停在沙城外赤月丘上的飞舟浩浩荡荡再次启程，大军以沙城为起始点，兵分六路，向北征伐。

“阿柔怎么抱我这么久？舍不得我？”

桑玦粲然笑意犹在眼前，冷柔危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逆光的片羽中，此时再看，城主殿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桑玦向来说到做到。”

“你若想我，就用搭鹊桥找我。”

“你不想我也能找我。”

“等我跟你汇合吧。”

清朗的余音不散，冷柔危握着腰带上的铜钱穗，拇指轻抚。只是莫名地一阵心慌。

前世桑玦就是如此顺利，今生应该更顺遂才是。

她应该相信桑玦的实力。

就像她相信自己能修补好世界，诛杀气运掠夺者。

*

桑玦带兵北伐，冷柔危也开始行动。

距离太上秘境开启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冷柔危决定先提前出发，驻扎在仙域边界附近等待，寻找登上葬仙岛的办法。

冷柔危临行前又单独召见邵万钧，给了邵万钧一道印信，交代了大小事宜，让邵万钧坐镇城主宫，同时要邵万钧积极推行半妖新政，培养人才。

是夜，冷柔危密令伏皓和命随带着紫英卫，还有掌握着情报司的裴芝跟她一起来到传送阵中。

人数不多的情况下，传送阵是最快捷的方式。

不过一个时辰，冷柔危就带人到了仙域清梵林。

清梵林傍山临海，地处仙域边界，与妖域接壤，又与葬仙岛隔海相望。

“王上，”裴芝走过来，向山下的灯火一指，“那里就是裴氏商族旗下的客栈，今晚您可以住在这里。”

冷柔危看去，果见山林下有一排稀疏的房屋院落，其中一家显然建造得更精致些，规模也更大，招摇的“裴”字旗在灯下随风晃动。

房屋前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土路，土路边就是临海的断崖。

明月初升，映在海上，深蓝色的阴影中似有迷雾重重，那就是葬仙岛的方向。

伏皓一边张望，一边扯着裴芝的衣袖惊叹道：“你们裴氏商族真是厉害！果然是宇内通达的大家族，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连这样荒僻的地方都能开得起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