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她爱人的样子吗?”
“她为你疯狂过吗?”
“她为你不顾一切,众叛亲离过吗?”
“她为你连生死都愿意置身事外过吗?”
“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也要爱你,哪怕她费尽一切努力变得不像自己,也要爱你,就为了获得你的爱,她有过吗?”
“她的本命功法可以不修,哪怕自身会受伤,也要承载我的金火戾气,转修对我有利的土系术法,她的本命法器也可以不要,只为熔铸剑髓,作为我的礼物。”
“这样炽烈无所保留的爱,她对你有过吗?”
困在苍狼谷王殿大阵中,桑玦被压制成妖身,铺天盖地的质问声不停,像梦魇将他淹没,瘴气暴涨,他快要被排山倒海的嫉妒压得喘不过气来。
桑玦脑中混沌地想起东海墟洞那日。
汹涌的瘴气中,桑玦浑身经脉爆开狂化,贺云澜被他足足砍了九刀,那一刀扎在胸口,将他的心脏生生剜了出来。贺云澜身上瘴气疯狂涌动,像将要喷发的火山,也被桑玦庞大的妖身吞噬。
不可能。
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声音?
“是你,是你在说话是不是!”天旋地转,桑玦双目被瘴气缠绕,他将入阵的老狼王撕得粉碎,可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
桑玦陷入焦灼,在翻涌的漆黑迷雾中疯狂翻找来源,像一只困兽。
“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你真以为吞噬我,就能消灭我?桑玦,只要有一天你会嫉妒我,我就永远活着!”
那道声音嘲讽地笑起来,桑玦愣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它就在他脑海中。
桑玦想起来了。
他说的话,和那一天贺云澜死之前,指着桑玦说出来的一模一样。
“你永远得不到我曾得到过的阿柔。”贺云澜借着瘴气虚虚凝成一道影子,恶毒低语,“她最纯粹的爱,最毫无保留的爱,义无反顾给了我!”
“是你背叛她!是你把她的一切都打碎了!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你还有脸说这些?!”桑玦被它洋洋得意的语气激起怒火和恨意,扑向那虚影,将它撕碎。
那虚影大笑着重新凝成,比刚才更庞大狰狞,仰天张开双手,“可她愿意!”
“她愿意这样为你吗?”虚影在桑玦的身边盘旋,“她给你兵权,却又不能完全信任你,到头来她还不是要季嵩拿着九幽幡,防着你?”
“她扶植你当王,可她也要分你一半的权力,要做妖域共主!”
“她要与你结契成道侣,是因为她怕!她怕她死了,不愿留你一人独活,她要你跟她一起死!”
“她沉溺于你给的情.欲,也不过是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
“你怎么敢说她爱你?”
贺云澜每说一句,桑玦的心就刺痛一分,他仍然执拗地说:“可是我爱她!我愿意!”
“你真的愿意吗?”虚影捧着妖狐的脸,化成了桑玦人形的模样,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桑玦自己,“你敢说你的每一分付出没有想过要她同等的爱?你敢说你不想完完全全,从身至心地占有她?你敢说你不贪图她的心?”
“她的心里,可从来没有满满都是你的时候呢。”虚影笑了,“可是当年哪怕她爱得愚蠢,心里却百分之百的只有我。你有吗?她当年爱我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男人,现在呢?连一个谢临渊你都不敢开口让她赶走!”
“她爱我和爱你,是一样的吗?”
桑玦想反驳,可为什么,汹涌刺心的委屈将他淹没。
阿柔,你是爱我的吗?
你是最爱我的吗?
可是你曾经那样爱过别人——那是爱吗?
你对我的怀疑,对我的防备,对我有所保留——这也是爱吗?
如果你曾那样爱过别人,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哪怕你恨他,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从来没有超过他吗?
为什么你爱我不能如我爱你这般呢?
为什么你总是游刃有余,好像随时能游离在我们的感情之外?
阿柔,我好恨这样的你……
……
妖狐法相妖异,冲破苍狼谷王殿的阵法时,一切都呼啸着在他身边倒退,他横冲直撞地朝着记忆中,冷柔危所在的方向而去。
有一团燎原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烧得他只想和那个人死死捆在一起,一起被这烈火烧成灰烬,骨灰也融在一起,每一分的她里,都掺着他,无从分开才好。
妖狐混沌疯狂地想着。
原来他并不是不想要她同等的爱,只是他不敢想,一想就委屈,就心痛。始终他对她的心疼比对她的恨多。
越爱就越贪心。
那些阴暗压抑的嫉妒,委屈,和恨,一经揭开对比便惊天动地,势不可挡,将他一切理智吞噬……
……
“阿玦,我等你来。”
直到某一时刻,万古的星光照在狂奔的妖狐身上,一线神念跋山涉水而来,在它迷失在山川之中,横冲直撞时送来指引,牵引他归往心中的故乡。
故乡?
她是他的故乡。
如果她都不曾爱他,如今还是吗?
阿柔,为什么爱你总是这样辛苦。
你等待我的心,和我想见你的心一样吗?
妖狐狂奔向万里之外,将山川江河都甩到身后。
……
妖狐见到冷柔危和谢临渊站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仿佛无数把钝刀慢剐过心脏,予他绵密凌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