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家都死在咱们手上了,这小崽子要是逃出去,大难不死,日后定会找咱们复仇啊!”
“找!就算今天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这个小兔崽子找出来!”
小孩被冷柔危牢牢抱住,动弹不得,他狠狠咬住了冷柔危的手,眼睛里的泪珠大颗滚落下来,才忍着没哭出声。
这小崽子,劲儿还挺大。
冷柔危是修士,被他咬一下也没多疼,也任他咬。
等人走远了,冷柔危才松开手,看着小孩抱着自己的膝盖埋头大声哭起来,叹了口气,掌心在他脊背上轻抚。
抚上小谢小明脊背的时候,冷柔危有些怔。印象里,她好像并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脑海中隐约有道模糊的影子,曾经这么对她。她也是跟人学的。
谁呢?
小谢小明作为一个小孩,已经够坚强,但一日之内经历了太多,哭到伤心处,感觉到背后的安抚,仿佛天塌地陷间终于有人支撑,心上更是委屈难过得一塌糊涂,转身埋在冷柔危膝上,喊了声“姐姐”,更伤心地大哭起来。
鼻涕都蹭到了冷柔危的裙摆上,她忍不住皱眉,又想着,反正也能用清尘诀,也就随他罢。
红线引缘诀创造的场景,多是从相方的创伤里抽取记忆,重塑当年,再让掐诀者从天而降,拯救相方于水火。
这么一看,谢小明小时候还挺惨的。
原本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可偏偏他有万里挑一的天生剑骨,怀璧其罪,又何其无辜。
冷柔危正想着,惊觉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剑光未至,浑身汗毛已经竖起,冷柔危一手挟起小谢小明,急急倒掠,抽出腰间漆黑长刀反手迎上那一剑。
“铮——”
刀剑相抵间,对面似乎认出了她,冷冷道:“上官姑娘?姑娘还是收了术法吧。”
是成年的谢小明。
怎么可能?
红线引缘诀乃是上官家族秘术,从未失手过,竟被他识破了?
心如电转,冷柔危在对方剑势下卖了个破绽,佯作不敌,震脱了手中的薄刀,踉跄斜飞出去。
“姑娘!”
谢临渊没料到他的剑势竟没收住,面上神色骤变,身形一荡,几步上前,伸手去拉冷柔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幂篱就在此时被疾风吹落,白雾一般的纱飘过,露出一张清冷明艳的脸来,女子那双凤眼迤逦,带了似有若无的笑,一下子让她身上的冷感退去,恰若料峭初春的风。
冷柔危怀里的小孩仰起头,张大了眼睛,他渐渐消失,变得透明。
冷柔危对面咫尺间,谢临渊就要抓住冷柔危的时候,忽然怔怔,长睫颤了颤,别过眼去。只听风中有道声音,如珠玉相撞般响起,“看来谢道长还是关心我更多些。”
谢临渊忽然发现自己被戏弄了,心上骤然一烫,可对面的女子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这下他更是如同握着一块烙铁,进退两难。
“我只是、不想让姑娘受伤。姑娘不要多想。”谢临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上官姑娘!”
冷柔危正得意于超额完成任务时,一道清朗的声音闯入打断了这有些暧昧的氛围,后背忽然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那人握住她的双臂,带着她稳稳落了地。
这一下,场面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谢小明识破了她的红线引缘诀,过往的记忆幻像都消失了。这里不知为什么,没有变成虚空,反而是冷柔危从没见过的原野,原野上开满紫色的小花,一株高大的桑树遮天蔽日。
而冷柔危的背后,谢小刚半环着她,扶着她的手臂站着,冷柔危的身前,她还紧握着谢小明的手。谢小刚和谢小明,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她的肩膀相望。
一片桑叶打了个圈,从空中不合时宜地飘落下来。
嘶。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小刚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