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柔危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夜已深的时候,冷柔危的传讯玉简闪动。
一个许久没有和她联系的人传来消息。
或者说,是她没有和那个人联系。
寒商,是她的名字。
消息断断续续,从上排到下,每一条冷柔危都听过,每一条,她都没有回。
“戎无十今日向我求亲了,阿炽,你会祝福我吧?”
“阿炽,鱼京他会带着十里红妆送我一路去戎国,离开大梁之前,你也会来送我吗?我想见见你。”
“阿炽,戎国和大梁真的很不一样,你说得对,我有些不适应呢。不过幸好有鱼京陪我,我想大梁的时候,就和他说说话。
这里的人除了无十和鱼京,我谁也不认识。可我总还是会想,如果哪一天你会来看我就好了。”
“阿炽,戎国的风很冷,如果你在这里,肯定会吵着嚷着不适应,我让无十专门给咱们准备了一座宫殿,建的就和你在大梁的行宫一样。
我还在院子里亲手栽了许多山茶花。不过它们的香气总也不如你修炼功法时从神魂淬出的那抹香好闻。
你会来找我吗?”
……
冷柔危划过无数过去的消息,停在最新的一条上。
“阿炽,我有身孕了。”
冷柔危的指尖停在上面,怔了半晌。依旧没有回应。
她熄灭了玉简,将它搁在枕头边。
这天夜里,冷柔危做了一个梦。
年少时,她有两个朋友。
一个叫寒商,一个叫鱼京。她们两个在大梁国,和冷柔危是铁三角,关系甚笃,做什么事总要一起。
寒商是前朝遗孤,生来自带祥瑞,大梁国从王室到平民,都视她为珍宝,锦衣玉食供奉着她,尊称她为寒商公主。
寒商曾经在满城烟花下许愿,要做守护天下人的国师。只要有她在,这天下便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冷柔危说好,她作为大梁国的镇宁王,虽然还不成器,日后继承她母亲的大统,便守着寒商。
“有我在,谁也不能动大国师一根手指头。”冷柔危从寒商的身后亲昵地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一边肩膀,偏头看着寒商的脸畅想道,“我要供奉着大国师直到千秋万岁。”
寒商手中拉着一盏明灯,灯火跳跃,映在她活泼俊秀的面容上,她笑说:“那我等你。”
“你呢?不说两句?”冷柔危一抬下巴,不满地看了一旁的鱼京一眼,将小扇点点寒商手里将要飞起的明灯,“不和我们一起许愿?”
鱼京淡淡道:“一切自有天命注定,许与不许,又有什么区别?”
冷柔危将扇子一展,从寒商背后走出来,摇着扇子打趣他,“怎么,你这神棍什么都算尽了,所以决定听天由命?那要是天命说,你以后都不能卜算,你便没有其他的事要做了?”
寒商从中调和,笑道:“鱼京这不是已经成了神算子,又是大梁国第一神医吗?他想要的愿望,恐怕已经实现了吧。”
鱼京仍是淡淡道:“若真有一天,天命叫我不要卜算,那我便停手。”
“你这人,真是迂腐至极。”冷柔危将扇子在他身上轻轻一点,她收了扇子抱着手臂,瞧着天上的星星道,“若是小事不决,倒可以问问天意。倘若做大事还要问过天命,那还做它干什么。”
后来鱼京也果然迂腐。
戎无十出现的时候,鱼京正在闭关,偶然间窥得天机,没有人知道他窥探到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似乎憔悴了不少。
那时寒商与戎无十一见钟情,正在热恋。
冷柔危怎么看这个戎无十怎么不顺眼,寒商便玩笑着找到鱼京,叫他卜卦。
鱼京说,寒商与戎无十的姻缘乃是天定,此生注定躲不开。寒商听到十分高兴,更加沉溺于戎无十的感情。
冷柔危和鱼京大吵一架。
她生在大梁王室,见惯了攀龙附凤的人,鱼京也在王庭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戎无十的企图。
一个没落失权的戎国贵族,面对整个大梁供奉的祥瑞公主,未来国师,他想要的是什么,显而易见。鱼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把寒商推到戎无十身边?
鱼京却说:“卦象天定。任何人也无法更改。”
冷柔危和他完全说不通。
后来鱼京再也没有卜过卦,他常用的那一对筊杯,在临行前留给了冷柔危,他带着大梁国丰厚的嫁妆,将寒商送到了戎国。
曾经说要守护天下的国师,大梁国崇敬供奉的寒商公主,也不复存在。
说要供奉国师千年万岁的镇宁王,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朋友。
只有大梁国行宫里,还留着寒商的一盏长明命灯。
每年年节的时候,命灯会被灵气仔仔细细养护一番。
但侍奉命灯的人和命灯的主人,再也没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