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明和冷柔危并肩而坐,岑小斤和裴小源坐在她们对面。
岑小斤一路叽叽喳喳,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的构思。
因为去镇使府的夫妻多少都跟要孩子这事有关,要么是孩子要不上,要么是要孩子的过程总是有各种问题。她们得编一些像样的理由。
裴小源听岑小斤的,谢小明不擅长说谎,那她们两个肯定是冷柔危主导,一切听冷柔危的。
统一了口径,这才好应付盘问。
“岑姑娘,”谢小明板着脸,生硬道,“难道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吗?”
岑小斤为难地摸着下巴,“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说你不行——那不然就是太行了,对,这太行了也是病。”
谢小明不说话了。
裴小源真是拿岑小斤没办法,无奈笑着拉她的袖子,劝道:“你这样说,该要冒犯小明道长了。”
岑小斤两手一摊,“那我没办法了,他又不会撒谎,我好心好意给他想办法不是?”
“不说你的不行,那就说上官小姐的不行,你选吧。”岑小斤对谢小明下了最后通牒,又转而问冷柔危,“上官大小姐,你说呢?”
“上官大小姐?”
冷柔危终于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看着对面的岑小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丢了魂啦大小姐。”岑小斤揶揄道。
冷柔危也不恼,摇起了扇子,看向周围几人,笑道:“怎么了?”
不知为何,从刚才坐在车上开始,她就总想起车帘落下前,谢小刚站在原地,眼神落寞,离她越来越远的那一幕。
如此一来,竟错过了岑小斤她们的许多商议。
不待冷柔危了解情况,一旁的谢小明垂着眼眸,淡淡开口:“就这么定吧。她一个姑娘家,不好承担这些编排。不行的是我。”
听见谢小明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冷柔危愣了愣,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以扇掩唇,低头“扑哧”笑了出来,她敛了笑,又抬眸端详着谢小明,道:
“我原本还担心小明道长生性清冷,不通世俗人情,演不好我的夫君。你们瞧瞧,他这不是已经开始心疼我了。”
谢小明没有看她,正色道:“修大道者心怀苍生,我待姑娘之心,如待苍生。”
冷柔危也不反驳,只将扇子握在手里,施施然笑道:“既然如此,还望道长垂怜。”
谢小明顿了顿,扣在膝上的掌心微微蜷握,道:“大道慈怀普照,无所不怜。”
又一串铜铃轻响,马车停了,冷柔危也收起兴致,没有再继续揶揄他。
几人下了马车,只见镇使府前好生热闹,排队的人几乎占据了整条街。
从裴小源那得来的消息,镇使府的气派程度,几乎够得上一座小宫城,本地人为了避免在私下交谈时直呼其名,都唤“上城”。
光这座宅邸,就占据一整条街,前门街上平时肃静空荡,只有些当地的权贵乡绅乘着车马往来,也就这几日因为百子宴,前门街的人才多些。
冷柔危估摸着,镇使府这个体量,恐怕还真能把这些人都装进去。
排了许久的队来到近门前,冷柔危稍稍探身张望,才见一片哭天抢地,夫妻双方各诉惨状的情形。
好端端的百子宴,竟成了比惨大会。
冷柔危亲眼见着,府兵对一对夫妻摇摇头,道:“这次来的人太多了,名额有限,夫人允许进的十有八.九都是日子要过不下去的怨偶,要么是孩子病重,寻常医家没法子治的。像你们这种才两年没要上孩子,夫妻还算和睦的,就回去吧。”
说完机会也不留,就盘问下一个,符合条件的,将籍贯姓氏,所求为何都盘问个清清楚楚,登记在册子上,才放人进去。
冷柔危心有所想,轻轻拉了拉谢小明的袖角,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小明正凝神观察着前方的情况,思索应对之策,忽然察觉自己像被花枝轻轻勾住了衣袖,女子暖玉似的体温就靠近了。
谢小明长睫颤了颤,垂下来,见冷柔危展开小扇,遮住了两人的脸,众人的喧嚣好似忽然被挡在了扇外,世界安静地只能听见女子细微的呼吸声。
冷柔危微微踮脚,凑近了些,谢小明知道她有话要说,便偏头侧耳过去。
冷柔危见他这样认真倾听的模样,忽地一笑。
温热气流吹到谢小明耳朵里,带来一片酥麻痒意。仿佛有一根细细的藤蔓蜿蜒到他心脏上,触角“吧嗒”——轻轻贴上去。
谢小明不解其意,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回头看了冷柔危一眼。
只见阳光下,这个人似做了坏事得逞,笑得像春风拂过静水,泛起粼粼金光的水波。
“笑什么?”他问。
冷柔危坦然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夫君认真听我讲话的样子,甚是可爱。”
在冷柔危的注视下,谢小明整个人都僵了一僵,他眨了眨眼睛,似乎空白了一瞬,呼吸声陡然重了些,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小明忽然转过身去,板正地目视前方,不再理她。
“生气了?”冷柔危瞧着谢小明,指尖轻轻搭上了他衣袖,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不说话,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冷柔危暗自掩唇笑了笑。
冷柔危转过身,和他并肩站着,将展开的扇子扣在胸口,悠悠叹道,“小明道长不是说要适应?若是这种程度就如此艰难,那这戏之后还怎么演呢,唉……”
谢小明默了默,道:“你原本要说什么?”
冷柔危暗自笑笑,又展了扇子,凑近他,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金玉夫人选中的夫妻,都很适合炼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