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困住了母亲。
眼泪滴落下来,冷柔危拼命地摇头,
司风却笑了,她强撑着支起身体,张开双臂,“不要害怕。”
“当啷——”金错刀被丢下,冷柔危扑进母亲的怀抱。
从前的旧怨还来不及想清楚,害怕的心已经大于一切。
冷柔危说不清楚是害怕面临的一切,还是害怕失去母亲。
那一瞬间,只有司风的怀里的暖的,只有司风还将她当做一个孩子。
“让我好好看看你。”司风摸着冷柔危少年稚气的脸。
冷柔危泪眼朦胧抬头,司风眉宇间的悲愁在她眼里化开。
司风擦去冷柔危眼角的泪,“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坚强。”
司风重新把冷柔危按进怀里,这是冷柔危记忆之中截然不同的怀抱,是她认为的一个真正的母亲会给予的怀抱。
司风拍着冷柔危的脊背,像她婴孩时期哄她入睡一样,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已经老了,这世事浮沉,我已经厌倦。我太糊涂,一切又明白得太晚。而你还年轻,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
“不要追问为什么,不要回头看。”
司风的语气越来越温柔,冷柔危却猛然恐慌起来,她发觉司风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像一汪银色的月光,向她的身上流动。
“这是什么?”冷柔危挣扎着想脱离司风的怀抱,可那光亮却越发快速地向冷柔危倾泻,她喊道,“我不要!”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司风苍白的嘴唇张合,似乎又轻轻唤了一声冷柔危的名字。
不过转眼,司风的躯壳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枚泛着五彩斑斓晶光的世界之核,因为孕育冷柔危的缘故,只剩下半边。
在冷柔危眼泪坠下哭喊“母亲”的时候没入她的胸口。
自此,世界之核只有一个。
新的掠夺气运的方案就在短短数息之内,被錾天卷经过周密的计算,拨弄万千因果线编排出来。
旧故事的男主角冷戈退场,新的男主角贺云澜在三千世界中被选中,召唤而来。
《踏破青天》将她们的命运书写。
……
隔着无法回溯的时空,痛到极致,冷柔危不禁苦涩地笑起来,或者更像是在哭。
她终于明白,在和司风的那抹残魂告别的时候,她为什么说:“不要回头,不要探究。往前。”
因为回头看的每一次都只会更痛苦。
“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司风嘴唇张合,似乎从时空那一端看着冷柔危,仍在和冷柔危说话。
但更多的声音,冷柔危听不见了,她闭上眼,捂住耳朵,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不想去听。
不敢去听。
母亲,我真的做得比你好吗?
母亲,你当年相信我是对的吗?
母亲,你也对我很失望吧。
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呢?
“当一切你爱的、爱你的,都不存在,你还有谁?”
“当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你还能依靠谁?”
“你偏要与命运作对,这就是吾对你的惩罚。”
錾天卷的嘲讽在虚空中回响,“没有人能反抗吾的安排。”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冷柔危的意识被吞噬再吞噬。
她像被困在一只狭小的茧里,无从挣扎。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
这条看似简单的法则,困住百年来无数抗争它的人。
也同样困住冷柔危。
爱她的,她爱的,全部离她而去。
她以为得到的一切,也全部亲手葬送。
这一刻,冷柔危不得不承认,贺云澜说得对,她的性格就是最大的缺陷。
錾天卷用因果串联了一张精密的网,一笔一划雕刻出她的人格,让她自己主动走进祂安排的结局。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认清命运的真相,也几乎是立刻,她就怨恨上这样因果严密,无从反抗的命运。
如果有一个看见她一切的父亲爱她,她就不会拼命想要去牺牲一切,够到贺云澜的爱。
如果有一个温柔的母亲爱她,在幼年时和与她分别时一样温柔地爱,她就不会敏感多疑,总是推开真心爱她的桑玦。
如果爱她的桑玦还在这世上,在面对錾天卷时,她或许还有最后一份抗衡的力量。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祂早就应该降临,为什么又让她遭遇这一切?
如今一切都不存在。
她还有谁?
还剩下谁?
……
……
——如果那个人是我。
——不能吗?
在意识坠入谷底,陷入绝境之际,最后一声微弱的叩问,从心上破土而出。
冷柔危虚弱地睁开眼。
虚空中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道影子俯瞰着冷柔危。
祂曾出现在问心境里,出现在冷柔危心海中,出现在冷柔危唯一请神成功地那一次。
祂的模样是一个圆融无上的‘冷柔危’。
“你到底是谁?”冷柔危注视着祂。
虚影向冷柔危俯身下来,低声道:“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的声音,就是你的声音。”
虚影穿过冷柔危,彻底将她笼罩起来。
冷柔危似乎被引着用祂的眼睛去看这世间的一切,她听见清灵的声音如钟磬在心中敲荡,余响不绝。
“我要你看清楚。”
“你生来完整,是谁令你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