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扬眼睛蓦然睁大。

鸿胪寺卿洛明继，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朝中无人不知晓，他的女儿则是后宫的洛婕妤。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霂扬觉得自己追寻多年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了。

“所以你们占山为王劫道的生意也有荆启山庄一份？”霂扬问。

都到了这一步，胡一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我与伍恺休结盟，他为我提供经过山道的商队信息，事后与他平分，因他岳丈的关系，有时我们也劫官商，若有人报官也总能压下来。”

“荆启山庄产业众多，按说不会缺钱，怎么还会跟你们做交易？”

胡一逍深吸一口气，艰难说道：“他养了一群死士，这种事不能明面上进行，也不能明面上走账，所以他想跟我一起谋财。”

电光火石间，霂扬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线索，“这些死士，是不是用一块‘鹰’字的令牌作为信物？”

胡一逍怔愣片刻，似乎没想到他能知道这个，木讷地点点头。

霂扬又问出另一个问题，“我们来的时候，你为何没有极力反抗，很快就投降了？”

“伍恺休说，朝廷这次出兵不端了我们誓不罢休，无论反不反抗都是死路一条，倘若我能一人扛下罪责，他会替我照顾好妻儿，朝中也会有人向陛下求情，只治我一人死罪，保其他兄弟不死……”

言及此，胡一逍整个人颓然无力，他付出性命去守护的弟兄，却短短几天就背叛了他。

霂扬立刻下令捉拿伍恺休，然后拔营回朝。

……

紫宸殿内。

虞妆暖在案旁磨墨，亓官霂焱则在批阅奏章，二人皆是全神贯注，虽互不打扰，此间静默却使他们的默契升温。

陈安举着托盘推门进来，将已经凉了的茶水替换下，站在案前不语。

亓官霂焱抬头看他，“怎么，还有事？”

陈安袖手而立，眉目浅淡，“给王爷派的太医已经到府上了，只等王爷回来。”

日前淮安王带兵剿匪，未定归期，直到三日前传来捷报。虞妆暖没看到捷报内容，只知道我军即将凯旋，而目前不在京中的王爷只霂扬一位，那么这太医很可能是派往他府上。

虞妆暖手一滞，霂扬受伤了？

亓官霂焱放下奏章，活动着酸痛的脖子，说了句“知道了”便打发陈安退下。

“够了。”他突然说。

虞妆暖一时愣神，不知他在说什么，看他视线，才知是在说墨汁已经够了。她放下墨条，突然空闲下来，也不知该干什么。

亓官霂焱斜靠案几，与她闲聊：“前几日陵阳那边传来密信，说霂扬在剿灭山贼的过程中受了伤，这小子，还是改不了他的莽撞劲。”

虞妆暖体现出作为兄嫂恰到好处的关心，接他的话：“那王爷无大碍吧？”

亓官霂焱笑着摇头，对这个皇弟充满无奈：“他能有什么事，命大着呢，信里还不忘讨赏。”

“讨赏？那山贼是被剿灭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乌合之众而已，不过倒是另有收获。”

未及她问是什么收获，陈安再次进来，原来已至晌午，该用膳了。

虞妆暖今日本是来送自己亲手做的酥山给亓官霂焱品尝，送完就要走的，哪知他非要她留下来陪着批奏章，像个非要家长陪着做课业的小孩子，幸好他装病那几日她已将磨墨技艺练得炉火纯青，才不至于在这紫宸殿无所事事。

等菜肴都摆上桌，虞妆暖看到桌上摆着只鎏金凤首执壶，便拿起酒壶想为他斟一杯，被他伸手制止。

亓官霂焱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皙白手腕，点漆如墨的眼睛看着她，“‘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朕做太子时好饮酒，老师便说了这样的谏言，自那以后朕便少饮了。”

虞妆暖感叹于他的自制力，微笑着将玉著递给他：“君子慎其独也。”

他接过，熟稔地夹了一口鳜鱼放她碗里，“你入宫也有大半年了，平时若是想念家人，可以召他们进宫陪伴你。”

虞妆暖脸上挂笑，“好啊，刚好臣妾得闲，静妃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臣妾也没什么事情做。”

亓官霂焱一怔，举着筷子的手放下来，很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你这是生气了？”

生哪门子的气，静妃确实能力突出，把后宫打理的极好极好，虞妆暖都觉得把她放在后宫屈才了，难怪能做亓官霂焱的女诸葛。

只是……静妃这么能干，倒显得她没用了。

她放下碗筷，郑重道：“是敬佩，静妃之能力的确在臣妾之上，值得学习。”

亓官霂焱脸色有些不自然，一闪而过，接着便又为她夹了一块傍林鲜。

她皱眉，“怎么都是陛下爱吃的？”

他语气轻缓，“难道只有朕能为你爱屋及乌么？”

啧，爱计较的男人。

虞妆暖不客气的夹起几块自己爱吃的菜肴放入他碗中，“‘口之于味，有同嗜焉’。好东西臣妾当然要与陛下分享。”

末了，陈安道刘荣华带着恪云公主来请安，虞妆暖心中一哂，这用膳时分请的哪门子安，不过自从苏皖的孩子降生，刘潇儿确实紧张了不少，时不时就带着恪云来乾坤宫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