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袖衿送母亲出宫。
途中,赵氏与袖衿随意攀谈:“袖衿你是哪里人?”
袖衿回答的恭敬:“奴婢徽州人士。”
赵氏默念,“徽州……”与御京城相隔千里。
袖衿心思剔透,旋即解答:“当年家乡闹灾荒,奴婢便来了御京,后来有机会便入了宫。”
“灾荒……莫不是永珍五年的那次?”
那次的灾荒很严重,先是旱灾,接着便是蝗灾,很多氏族都自发捐粮捐款,赈灾济民,赵氏当年也捐了自己不少首饰,是以印象深刻。
袖衿眼神像蒙了一层纱,有些朦胧,“是啊……那一年奴婢十一岁,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通过短短几日相处,赵氏很是欣赏袖衿,如此命运坎坷,难怪处事不惊,心如止水。她褪下腕上玉镯,执意要戴到袖衿手上,袖衿忙说使不得。
赵氏说得极度诚恳:“我出门急,也就这只玉镯能作点心意,你若不收,我倒走的不能安心了。暖儿终究经历的少,又年轻气盛,身边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不求将来你能以己身护她周全,只望你能提点她一二,让她别走错了路。”
袖衿是个明白人,听了这番话也就不再推脱。
快到华清门时,她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夫人很像奴婢的一位亲人,奴婢的娘亲……”
赵氏面容和蔼,“能教养出袖衿你的人,必也是聪慧善良了,她人如今在何处呢?”
袖衿低头,不经意道:“她已经亡故了。”
……
懿喜宫是六宫里除未央宫外最大的宫殿,亓官霂焱妃嫔不多,如今偌大宫室里只住了静妃与刘荣华。
自静妃宣布有孕,亓官霂焱一直未曾来看过她,只着人送了好多补品,这在往常是不可能的事。太后很担忧皇室开枝散叶的问题,劝皇帝还是要以子嗣为重。
亓官霂焱今日散朝早,便想着遵太后之命来看看。
入殿,宫人奉了茶,见他挥手,便都退的远远的。
他喝了口茶,今年地方新进贡的毛尖明前茶,看来裘家式微,后宫倒没有谁敢为难她,也对,以她的才智与手段。
二人谁也没有先说话,僵持了一会,亓官霂焱从容轻笑:“你倒还是这么倔,不肯先开口。”
静妃言语顺从,只眉眼间显露不屈:“陛下一定是有事跟臣妾谈,才让他们退下,臣妾洗耳恭听就是。”
他打量她,低眉顺目,仿佛无所不从,但只有他知道,佯装恭顺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波澜不断的心思,竟有些像呢……他不由得想到另一个人。
心思因想到某人而旖旎片刻,再抬眼时变得冷冽,甚至说话都带着无情:“朕今日,是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盈盈,你既然怀了孕,以后就在后宫里安安分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朕承诺以后无论裘家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你。”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裘盈盈眼角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无论裘家如何……也就是说他还没打算放过裘家?
也许父亲说的对,抛弃洛家这颗棋子,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当时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裘家这条船上,坐了太多太多人。
裘盈盈攥紧衣裙,眉目间的倔强使她另有风情,“其实陛下早就知道了吧,刺杀她的主使是谁?”
亓官霂焱提起执壶自顾续茶,语气是掌控全局的运筹帷幄:“从当初伍氏被关进大理寺开始,朕就派人盯着大理寺,所以伍氏是怎么死的,朕很清楚,你心里一定也很清楚。”
这话就像寒冬冰凌化成的水浇在裘盈盈心头,让她从头冷到脚,她本来是心存侥幸才问了那么一句,早知便不该问。
她赌过了那么久,他手里没有实证,“大理寺卿乃丞相门生,天下人皆知。”
亓官霂焱平静如常:“正因如此,才不可能是李槐做的,他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让人死在大理寺,朕当时也很好奇,你父亲何时在大理寺安插了自己的势力。”
——所以他将计就计,明知伍氏是被冤枉的也不阻拦,好试探大理寺中到底谁才是大将军的人。
不愧是自己选中的男人,裘盈盈眼神悲凉,唇角挂着自嘲的笑,坐了那把龙椅,他的城府更胜从前,惯于动心忍性,连这样的事也能隐忍不发,一直佯装不知,骗过所有人。
“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呢?”
亓官霂焱眼眸微垂,情绪收敛,“盈盈,你还记得昔日在裘府,你我是如何结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