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妆暖脸一红,想啐袖衿不正经又自个儿心虚。
晌午,亓官霂焱来用膳,进门先脱了厚重的大氅,正是雪化之时,衣服上带着霜雪寒气,他却兴致正好,坐下后亲自盛了一碗白玉羊肉羹给她,又给自己也盛了碗。
“朕有件好事要分享给你。”
虞妆暖洗耳恭听状。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近日户部侍郎徐显微上了个奏疏,说要建立扶济院。”
“扶济院?”
他点头,“御京城虽是京畿重地,繁华昌盛,物阜民丰,但一直以来也有不少鳏寡孤独者困于生计,又无人可倚靠,长久下去不仅不利于御京治安,还会坏了都城名声。”
“徐显微因此上了个奏疏,提议在城内设立扶济院,将无处可去又无力劳作者聚而养之,由朝廷每年提供固定扶济费,还有许多细目,诸如失恃失怙者由扶济院供养至及冠……”
听着他滔滔不绝,虞妆暖心念一动,这是亓官霂焱头一次公然与她商讨朝政之事,还讲得如此细致。
待他说完,她适时回应:“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些人在从前不被重视,久不治则成患,如今有徐侍郎献出良策,可谓消除不少隐患。”
亓官霂焱惊喜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能准确理解自己的意思,一时谈兴大起。
“虽然此事目前只是草拟阶段,但一旦在御京城可行,便能在全国推广,于治民之道大有裨益。还有啊,要想落实此事,难免还要京兆府的协助与支持,你姐夫笃志做一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朕看这事还非得他出力不可。”
想到冯友章那清正刚直的样子,虞妆暖失笑,“姐夫肯定与徐侍郎一拍即合。”
受了这么久冷脸,好不容易重修旧好,亓官霂焱也顾不得太后有意见了,一连几晚都宿在未央宫。
只是今日晚间熄灯就寝后,他翻了好几次身,明显是睡不着,虞妆暖问他是否有心事。
男人转过身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胡茬轻微刮到她的脸,“唔……吵醒你了。”
虞妆暖耐心地说没有,问他怎么了。
自从上次与她分享扶济院的事后,某些事就像开了个口子,亓官霂焱时常会与她讲些朝堂上的事,以前他从不情绪外露,现在在她面前却喜怒形于色,甚至偶尔会有些孩子气,比如现在。
找到宣泄口,他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直接掀了被子坐起身,怒冲冲地说:“还不是你那个好姐夫!”
虞妆暖以为自家人闯祸了,忙跟着坐起来,问姐夫怎么了。
“朕让他圈出一块地盖扶济院,他非要选永安坊东南角的一块地!”
他生气中带着郁闷,两簇眉毛都快团到一起去了,莫名有些可爱,搞得虞妆暖想摸摸他的头。闻言猜测不是什么大事,她静下心来,问那块地有何不可。
“朕上元节的时候不是答应胤阳,要把那块地送给她盖府邸嘛,谁知你姐夫非要来插一脚,咬死了那块地不松口,一定要拿这事跟朕较劲,朕这几天被他烦的头都大了。”
虞妆暖一回忆,想起上元节的家宴好像是有这档子事,当时大家酒兴正浓,她也喝了不少,事后就没想起来。
不过她记得……胤阳是有府邸的呀?
亓官霂焱为她解答:“原来的府邸是父皇在世时为她选的,比之晋阳的足足小了一半,都是朕的妹妹,朕总不能厚此薄彼,上次家宴她难得向朕提点要求,开口要那块地,朕就答应她了。”
同为长公主,胤阳与晋阳的性格截然不同,胤阳为人乖巧低调,从不惹事。或许是因为非一母所出,虞妆暖观察几次发现,胤阳甚至有点怕亓官霂焱,兄妹二人平日里交往不多,也就可以理解亓官霂焱不忍拒绝她的要求了。
虞妆暖随口道:“那就让姐夫再选一块呗。”
冯友章虽然为人死板,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块地不依不饶,虞妆暖没多想,寻思果然不是什么大事。
却见亓官霂焱难得面露惭色,不仅刚才怒冲冲的气焰没了,声调都低了几分,“年前你姐夫他就选好了这块地,来问朕的时候朕已经给同意了。”
一块地许两次?虞妆暖蹙起眉头,“那陛下家宴的时候还答应胤阳?”
某人耷拉着脑袋有些心虚,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喝酒误事啊暖暖……要不……你去劝劝你姐夫,让他选个别的地方?”
得,合着是上次喝了酒脑袋一热,想也没想就答应胤阳了,难怪这么心虚,虞妆暖无奈地瞪他一眼,怪他贪杯,亏得之前在紫宸殿他还拿父亲的谏言说的头头是道。
她拥着被子,乌发如缎,连瞪他那一眼都颇为眼波流转,边躺下边道:“陛下想什么呢?姐夫怎么可能听我的。还是明天我把胤阳宣进宫来,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换个别的地方吧。”
他拉不下脸来做的事,只能她来做了。
亓官霂焱了却一桩大心事,转忧为喜,心满意足地从背后拥住她,大赞:“还是暖暖你贴心!”
他精神饱满,全无困意,“暖暖,以后无人,你便唤朕阿焱好不好?”
“好……”
“那你先叫一声听听?”
无人应声,怀中人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