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妆暖不，她答得轻快：“这几天热的厉害，臣妾让袖衿去尚食局传个话，将对各宫寒瓜的供应量提升一倍，应该也快回来了。”

略一顿，她问：“陛下找袖衿有事？”

亓官霂焱还念着当日皇后遇刺案她维护袖衿的样子，一时心中赌气：“朕说了你也未必信，不妨等她回来，当面对质。”

虞妆暖心道好啊，正好我组织组织语言。于是两人静坐，心里各自盘算接下来的事。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袖衿回来了。她跪在地上，面容镇定，语气谦恭，只眼神里透着疑惑——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众人只听陛下吩咐外面：“把人带进来。”

须臾，太监们押进来个女人，袖衿看了大吃一惊，“阿媛？”

尹媛跪在袖衿身边，用余光瞥她一眼，暗藏无尽恨意。

上座的人发了话：“朕今日途经芳林苑，此人突然出现拦住朕的去路，声称知道当初皇后遇刺案的真凶是谁。”

他冲阶下跪着的人扬扬下巴，“皇后不妨一听。”

虞妆暖顺从地转过头去看，尹媛便陈述起来。

“奴婢尹媛，原是尚食局尚食，也是袖衿同乡，去岁四月，袖衿找到奴婢，拜托奴婢帮她一个忙，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帮她偷运一个人出去……”

听到此处，虞妆暖表现得惊疑不定。亓官霂焱看在眼里，得意于当日自己怀疑袖衿的英明，心想傻样，看走眼了吧，亏你当日还为了她跟朕吵架。

“奴婢刚开始拒绝了，但袖衿却假借皇后娘娘的名义，命奴婢将此人运出宫去，奴婢只好照做，事后听人议论，说已故伍氏的侍女失踪了，奴婢才知自己运出宫的人是伍氏的侍女兰儿，当时伍氏在大理寺认罪自戕，兰儿作为证人指认了伍氏。”

“但在这之前，袖衿明明也因刺杀皇后的嫌疑被关进大理寺，而后她安然无恙，伍氏却死了。所以奴婢怀疑，袖衿才是刺杀皇后娘娘的真凶，她与兰儿合谋，栽赃给伍氏，事后又把兰儿偷偷送出宫去，这样一来宫里就没人知道她做过的事了。”

人一旦钻牛角尖是很恐怖的，就如此刻的尹媛，被漫天恨意网住，认知也变窄，无比坚信自己诉说的就是事实。

亓官霂焱问她：“可伍氏自己认罪了，如果是栽赃，她为何要认罪？”

想是被催赌债的人逼到了死角，尹媛面容干枯，表情阴暗，眼中淬着熬人的火，“袖衿从大理寺出来满身是伤，伍氏应该也难逃酷刑，在这种情况下认罪，也没什么稀奇。”

一直旁听的袖衿深深哀叹，虽然预料到了，但亲眼见到人性的丑陋，尤其是相识多年的同乡，她内心还是煎熬许多。

双目失神，淡淡的忧伤笼罩着她：“你错了阿媛，伍氏自尽前，大理寺没对她用过任何刑罚。”

她如此笃定，说得尹媛心慌，“不可能！一定是你耍了什么伎俩，伍氏清不清白我不知道，但你一定跟此事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解释你被大理寺调查，还有你偷把兰儿送出宫的事？”

“是本宫让她把兰儿送出宫的。”虞妆暖答得掷地有声，面上带着被迫坦露的无奈,却无半点被揭穿的惊慌。

尹媛目瞪口呆，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漩涡里，亓官霂焱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虞妆暖先是跪下请罪，被他一把扶起，接着便“如实”告知当日的事：她无意间发现兰儿还活着，与之交谈后得知大理寺那份口供有假，伍氏的死另有蹊跷，但她畏惧幕后主使的势力，怕自己无法与之抗衡，只好偷偷将兰儿送出宫苟活。

如此忍辱负重的皇后，怕也是大宣开国头例了，亓官霂焱听得揪心，脱口而出：“你为何不告诉朕！”

虞妆暖一副受尽委屈、欲说还休的样，嘴唇嗫嚅间就红了眼睛，亓官霂焱的心像被人攥在手里狠狠蹂躏了一把，话说出口就悔青了肠子，前段时间她带着令牌和箭羽来紫宸殿找自己，便是在向自己求助。

可自己是怎么做的呢？任由洛氏顶了罪便结案了。

她不信任自己是应该的……

亓官霂焱头回怪自己太过理智，只顾着分析利弊，计较得失，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尤其当下看她红着眼却强忍落泪的样子，他直想骂自己混账。

谋略要有，手段要有，但这都不是伤害她的理由。

平静下来，他拉着她的手，语气轻柔到小心翼翼的地步：“暖暖，你打算怎么处置兰儿，就让她在虞府这么待下去？”

虞妆暖无比顺从，“臣妾全凭陛下决断。”一句话让他更无地自容了。

左思右想，他下了论断：“朕看，既然这个兰儿还活着，不如让大理寺再查一查这案子，说不定还有什么漏网之鱼，比如当初谋害兰儿的凶手是谁，洛氏认罪时并没有提到。”

他面色凝重，誓要追查到底的样子，虞妆暖一副被男人伤了心后又娇又怨的模样，双方都得了自己想要的。

所谓漏网之鱼，傻子都知道是谁，端看想不想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