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她点头。

“那便好。”

被商贾之家“卖”入宫中，妙龄之际无辜惨死，能有你这个朋友，大概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幸事。虞妆暖转身离去，黑暗中湿了眼眶。

建兴二年，八月十八，晋阳长公主诞下一对龙凤胎。

此前裘筠楠自请从军，入了东线曹行邺的部队，如今妻子生产加上父亲病重，陛下月前特许裘筠楠回京探亲。

紫宸殿内，亓官霂焱由衷地喜悦，非说要给两个孩子取名。

虞妆暖笑他：“人家有爹有爷爷的，您这舅舅倒是越俎代庖。”

中秋节刚过，外面微风徐徐，他懒散地坐在轩窗下纳凉，左手执一把合拢的折扇，时不时敲在膝头，右手拿了册《离骚》颇为认真地选字：“不是说娘舅最亲？好吧好吧，那朕给女孩起个名字总不过分吧。”

没等她回应，宫人说裘驸马到，便见亓官霂焱立刻恢复严肃，又换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裘筠楠进来行礼起身，动作利落潇洒，倒真有些军旅之人的样子。从军数月，眼见他褪去富贵子弟的纨绔之气，整个人壮实不少，与当初在汇茗轩判若两人。

原来他拂晓时分刚到御京，还未归家便来谢恩。

因着他之前的劣迹，亓官霂焱本有些看不上他，但看在晋阳的面子上，多少也对他和气几分。

“朕是为晋阳，也是为定国公，他近日抱恙，朕遣太医去看了几次，或许是思儿心切，忧心成疾，你这次回来好好侍奉，也叫他安心些。”

裘筠楠拱手称是，代父谢恩后并不退下，而是道：“家父的病症，乃是早年战场受伤所致，沉疴难愈，想必太医们已经尽力了，只是家父有一心病，他虽缄口不提，臣身为人子却不能佯装不知。”

亓官霂焱“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换了个坐姿，却没有追问。虞妆暖伴君日久，已摸清他几分脾性，恐怕接下来裘筠楠说的如果不合他意，他又要龙颜震怒了。

裘筠楠不管这些，大口一张很有些武夫的莽撞劲：“家姐被贬，家父与臣都不敢有异议，但家姐生有傲骨，此番委屈只怕她承受不住，父亲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心中担忧而不能言明，故而成了一块心病，这病只怕太医们是治不好的。”

虞妆暖差点气得笑出声，心中猜度这裘筠楠到底是蠢还是有恃无恐，他姐姐因何被贬他不知么？眼下倒好意思当着她这个受害者的面为他姐姐求情。

亓官霂焱端坐在木案后打量着看似谦恭的裘筠楠，轩窗半掩，泄了一缕光亮在他脸上，他又是那副神色莫测的模样。

静了很久，久到虞妆暖以为他睡着了，才听他道：“国公舐犊情深可以理解，只是你姐姐的性子实在需要磨一磨，朕罚她也是为她好，希望她能真心悔过。”

裘筠楠拱手低头，不肯放弃，“恕臣直言，当初陛下与姐姐恩爱不疑，两厢情深，姐姐也是因太在乎陛下，所以行事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因为一个下人而降罪姐姐……”

“你这是要怪到朕的头上了？”亓官霂焱厉声打断他。

裘筠楠语气生硬：“臣不敢。”

至此，虞妆暖对裘筠楠好感全无，甚至怀疑晋阳口中胸怀抱负的年轻人与眼前是不是同一个人。

早听闻裘家姐弟二人感情深厚，没成想深厚到是非不分的地步。什么叫“太在乎陛下，所以行事不给自己留后路”？因为他姐姐的一份在乎，就可以置人于死地么？什么叫“没有确凿的证据”，林余丰是裘家多年的家仆，忠心到跟着裘盈盈进宫做了太监，这还不算证据？

感情她虞妆暖的性命在裘家人眼里这么无足轻重，直至今日，这姐弟二人半分忏悔也无。

虞妆暖气得咬牙切齿，又不能发作，只能凶狠望着站着的人。

想了想又不甘心，她一声听起来抑不住的轻咳，终引得身旁男人的注意。

亓官霂焱将视线转向她，满脸关切握住她的手，看她无恙，将自己的茶杯递给她。

她自然一副柔弱样，乖顺接过，举杯时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便听亓官霂焱声调直线冷下去。

“朕看，禁足降位倒是罚轻了。”

裘筠楠显出一丝慌乱，“陛下恕罪，臣是关心则乱，请陛下不要迁怒姐姐。”

这样的毛小子根本不够看，甚至连他姐姐的一半都不如，亓官霂焱彻底没了耐心，看也不愿看他，下了逐客令：“裘筠楠，比起你父亲的审时度势，你还差得远呢。这段时间你就先留在御京吧，好好陪陪晋阳，朕希望你能多体谅她的辛苦。”

裘筠楠本还想再说什么，眼下只能告退。

待他走掉，虞妆暖立刻换了心情，她摸摸肚子，有些撒娇：“用膳吧，饿了。”

眼下局面对她有利，但亓官霂焱何等精明，她不能将心思摆得太明显，把刚才的事掀过，换个话题是最明智的。

果然他眉头舒展，转过脸来，颇有些无奈看她的腹部，又看看她：“你是不是有动静了，最近食欲这么好。”

虞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