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又要起战火,虞妆暖赶忙跳出来说自己累了,命众人各回各宫。
大宣与劬国交战期间,前朝倒是出了个小插曲。
吏部侍郎齐辰向陛下进言,领军主将曹行邺与定国公关系匪浅,曾为定国公军中副将,此战不应再由他为主帅,否则军权又重回裘氏一族,且裘筠楠作为定国公之子,同样与曹行邺关系亲厚,不应由他二人协同作战,以防谋私之嫌。
亓官霂焱笑称齐辰不该如此记仇,都是国家栋梁,应该放下过往成见,尤其此时,更宜释私嫌,共存公义。
一场初雪过后,旷霁无云,朝露未晞。晋阳长公主入宫谒见太后。
四人抬的舆轿轻而稳,木轿上罩着厚重帘帐防止灌风,晋阳抱着青铜海棠六瓣手炉昏昏欲睡,猛地一阵冷风吹起帘帐,冻得她瑟缩着睁开眼,正瞥见轿外一个清瘦身影。
“停。”她一声令下,辇轿稳稳落地。
娇嫩如初雪的柔荑掀开帘帐,她喊住正从轿前经过的那人。
“齐侍郎。”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齐辰头戴进贤冠,深绯官服里不知套了几层衣裳,从外表看依然稍显羸瘦,他怔愣片刻,连忙行礼:“公主殿下。”
“今日无须常朝,怎么齐侍郎也在宫里?”
齐辰低着头,“陛下垂询,臣特来应召。”
晋阳感叹:“可见皇兄对侍郎之爱重。”
“臣惭愧。”
轿上之人话锋一转:“既如此,侍郎更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公事公断,才对得起皇兄信任吧?”
进贤冠变得更低,“臣……自问无愧于心。”
姿态是卑微的,言辞是强硬的。
晋阳被堵得无话可说,秀眉一挑,“朝政我不懂,若是侍郎真的无愧于心当然好,就当我今日这番话没说过。”
她放下帘帐欲走,却听帘外之人叫她。“等等……”
她掀帘瞧去,一阵冷风袭来,冻得她肩膀瑟缩,说话都慢了片刻,一手扒着窗沿,头歪向他的方向,“侍郎还有事?”
齐辰在叫她时抬起了头,此时还未低下去,措不及防对视,半边胸腔着火。
虽然养尊处优,但她眼中毫无被这皇城浸淫出来的算计与阴霾,哪怕是方才质问他时,她的眼神也是直白而鲜艳,甚至带点稚感,像放狠话的小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人,爱恨都如此强烈而明确。
齐辰想掏出放在衣袖里的那个金缕囊袋,最终还是垂下了手,“无事,公主慢走。”
辇轿走出很远,他才改变躬身拱手的姿势,转身离去。
觐见完太后,晋阳照例来未央宫兜一圈。
“哎呀那个齐辰,气死我了,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头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我本来一肚子话质问他呢,结果不知怎么一句话没说出来,让他给溜了。”
她边挑拣着手中美观的花枝边念叨,虞妆暖则拿着剪刀,从她手里拿过挑出来的花枝,一一修剪装瓶。
虞妆暖低着头认真忙活,时不时在她的念叨中插句话:“你也不要太护夫心切了,人家可能真的就是公事公办没有私心呢,说不定你和你皇兄都小人之心了呢。”
晋阳表情夸张,“哈!你敢说我皇兄坏话,我出了门就去告诉他!”
虞妆暖手持剪刀,用手背挥她两下,“快去快起,他这么忙你还去添乱,我巴不得看他把你从乾坤宫撵出来。”
晋阳抱着花枝,人比花娇,坐没坐相,“切,你们夫妻一条心咯,欺负我这个外嫁出去的。”
虞妆暖懒得跟她斗嘴,每天晨昏定省听那群嫔妃斗嘴就够烦的了。将手中盛开的红梅减去多余枝叶,正要插瓶,才发现外围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便怪晋阳不用心干活。
虽已为人母,但晋阳性情跟出嫁前也没什么区别,被说道了很是不服气,一定要还嘴:“哪里蔫了?我看你在宫里待久了事情也变得跟他们一样多。”
虞妆暖反而揶揄她:“呦,某人明明是宫里长大的,这才外嫁几天啊,就开始骂娘家人了。”
许是真在宫里历练出来了,也或许是撒得开了,虞妆暖嘴皮子功夫一流,以前还会有害羞内敛的时候,现在晋阳跟她耍嘴皮子十次九输,总是反向被她揶揄。
眼瞅嘴仗是打不过了,晋阳噘着嘴,嘟囔出每次输了都会说的一句话:“真不知我皇兄看上你什么了,一点都不端庄贤淑。”
吵闹归吵闹,临走时虞妆暖还是大包袱小包袱的给她拿了不少补品,虽说早就出月子了,但总担心她一次生俩伤了身体。
“嗳,等月份大点我把孩子抱来给你看看,长得可丑了。”晋阳都出了门,又回头对她喊。
虞妆暖摆摆手让她赶紧走,心想你可真是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