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行邺年逾三十，脸颊瘦窄，五官立挺，一把络腮胡长到颈部，肩宽如山，魁梧奇伟，常年的边塞生活使他皮肤黝黑，很具有军人的硬朗气质。

他笑着招呼于冲入座同食：“怎么，将士们吃得，我就吃不得？”

军中都是些粗犷爷们，没那些细腻规矩，于冲正好也没吃饭，见他招呼，边冲他摆手边入座，一点忸怩没有，“不是不是，末将平时也吃这个，苦日子过惯了，尝不出个好歹来，能填饱肚子就行。”

曹行邺行军多年，远离御京那个权利斗争窝，对朝堂之事牵涉不深，也不甚在意派系之分，这些时日对于冲深入了解后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又见他底层出身，为人豪爽，对他也很快给予了信任。

双方都不是在意虚礼之人，便很快步入正题：“昨日陛下的圣旨到了，敦州的李骁会作为我们的后方补给部队。”

“李骁？”听到这个名字，于冲瞬间梗直了脖子。

曹行邺问他有何不妥。

回忆往昔，于冲怒气犹在，感觉吃饭也没胃口了。

永珍十三年，劬国犯边，李骁带军作战，那时于冲还是他账下一无名小卒，这李骁实在鼠辈，还没开打就吓得对敌人退避三舍，要不是先帝下旨催他迎战，他恐怕会一直不出战，贻误战机。

于冲将这段过往和盘托出，曹行邺双拳撑在股上，身体前倾，听得认真，“可我记得那一战不是赢了？”

是赢了，但是以多胜少，且李骁也不是主力部队，只是作为策应。

曹行邺听他一解释，也生出几分对战局的忧心来，这李骁也姓李，莫非……

身为将领，对战局掌握必须具有前瞻性，曹行邺因为这相同的姓氏不禁想到最坏的结果，丞相党向来阴险，若是想在补给线上插入自己人，意欲在战况焦灼时对前线形成掣肘，那这一仗会相当难打。

况且陛下只让李骁作为自己的后方补给源，却没有将李骁所掌管的三万人部队的指挥权交给自己，君心难测啊……

曹行邺心里发愁，又不好表现在明面上，直想写封信问问远在御京的国公，若是他面对眼前形势，会如何呢？

想了想，还是搁下动笔的念头，上次他向国公讨教御敌之策，国公便在回信中对他颇有苛责之意，御京城山高水深，一只外头飞进去的家雀都有可能掀起惊涛飓浪，更何况来自边疆将领的一封信。

于冲眼瞧着主帅在那发呆，一时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今日叫他干嘛来了，他耐不住性子，问：“将军，您瞅着咱们是不是能开打了？”

敌军气势汹汹地来，来了却只列阵不进攻，每日派几个人阵前叫骂，于冲看他们那嚣张劲就按捺不住自己，总想冲上去杀个痛快。

曹行邺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是叫于冲商讨战术来了。

他抬起右手，惯性用虎口摩挲着下巴，边思考边道：“窝了这么久，再不打士气就没了，不过怎么打却是个问题。”

“我方占据地形之利，所以敌军这么久都只是安营扎寨，不敢轻举妄动，但我看兆奢的耐性就快到头了。探子来说，他们又往前线调拨了大批粮草。”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曹行邺守边多年，于他而言兆奢也是老对手了，摸清兆奢规律并不难。

于冲试探着问：“要不跟他们打持久战？”

从御京离开后，他很听劝，第一时间找了淮安王说的那些书看，书看了个七七八八，心眼子倒是长了不少，学会该直接时直接，该委婉时委婉，估计曹行邺都没识破他这种带着套路的真诚。

只见曹行邺摇头：“嵇州及其附近城池这两年的收成并不好，确切地说，这里的土地并不利于庄稼生长，从其他地方运粮过来时间又太久。况且我担心他们绕道去攻打闽城，如果是那样，敌军把咱们围困起来，这里就成了一座孤城。”

闽城是敦州所属，也是连接嵇州与敦州的唯一城池，两州的其它相连之处，多是奇山峻岭，迷林瘴雾，极难行军，可以说从他们眼下所属的嵇州到李骁所在的敦州，闽城是必经之路。

而李骁虽然负责给他们送补给，但手中毕竟粮食有限，经不起十万人的长久消耗，况且那厮靠不靠谱还是个未知数。

他说的这些于冲当然知道，所以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于冲兴致高昂地走到沙盘前比划。

“末将以为，可在莫雁河与之一战，此处西高东低，利用地形优势，无论远攻近攻，我们都占优势，如此则进可攻退可守。”

曹行邺朗声大笑，拍上他的肩膀，“哈哈哈，我没看错，咱们俩果然想到一处去了。”

于冲也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