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筠楠眼睛里闪过暗光,音带蛊惑:“你想想姐姐信中最后一句话。”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有心人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听懂这其中暗示。
曹行邺虽是被义父一手提拔上来,深受其知遇之恩,但自幼学的也是忠君之道,行的是忠君之事,裘筠楠的话他不敢往深处想,
营帐内静了一瞬,他捏着那封惨烈如绝笔的信往旁边度了一步,避开裘筠楠的目光,“筠楠……义父走了,我跟你一样难过,但眼下战事焦灼,我们得先赢了这一仗再说。”
“赢了之后呢?”厌恶他的回避,裘筠楠声调陡然拔高,“不论我们能不能打赢这一仗,对你我来说都是输,姐姐是在提醒我们,你没感觉到么?”
幽微烛火将灭未灭,跳跃间在人的衣裾上荡漾出波澜,曹行邺眼神明灭不定,干脆负手转身背对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是大宣的将军,无论如何要打好这一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裘筠楠走到他面前,强迫他面对自己,脸上有种残忍的毁灭感,“而且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姐姐对不对?”
这话撕碎了君臣纲常下的一切伪装,也撕掉了曹行邺苦心维持多年的面具,他脸上露出被拆穿后的恼怒慌张,“你胡说什么!”
裘筠楠恶狠狠地,执意引诱着他内心深处的不甘:“你当年明明有机会的,是亓官霂焱他横插一脚。”
直呼天子名讳已是大不敬,曹行邺却慌张到忘记去阻止他,“她不喜欢我,再说……都是年少时的荒唐事罢了,还提来做什么。”
裘筠楠瞅着有机会,继续劝服他:“你知道我姐姐的性格,不是到了绝境,她绝不会这样做,你看看这封信,看看这上面的血,她是在向你求救啊!”
信的结尾太过悖逆,曹行邺眼前却仿佛浮现多年前那抹孤清倩影,多少次魂牵梦萦,多少年入骨相思,他没有勇气承认他还怀揣着那个遥如银河的绮梦。
思绪在两个极端拉扯,他有些崩溃地回吼:“那我能怎么办!战事当前,而她远在千里之外!”
裘筠楠如诱人作恶的化蛇兽,附在他耳边,语气循循善诱:“只要你想,就有可能。”
他一愣,“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些么,古往今来,多少人做过这样的事,他亓官氏也不是生来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即使心中有了计较,曹行邺还是有些震惊,“你……你要谋反?!”
“呵”,面前的人满是不屑,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况且咱们也是被逼的不是么。”
眼前人野心勃勃的样子令曹行邺感到陌生,在他的记忆中,裘筠楠还是那个追在他身后想学持弓控马之术以效国家的少年。
他直言他疯了。
裘筠楠再也不遮掩,上前一把握住他邺哥的手腕,“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你还替他守什么江山!邺哥,你我是一家人,若能成事,你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所有我得到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
这承诺太诱人,也太惊心,曹行邺咋舌,“筠楠,你糊涂了,这样做你姐姐怎么办?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裘筠楠让他放心,说已经在安排人转移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了,保证万无一失。
曹行邺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昔日的弟弟,“你人在边疆,是怎么做到的?”
“爹在羽林军里安插了自己人,这些年只是通些消息,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至此,曹行邺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怎样一艘船,羽林军是皇家禁军,义父的手伸得那么长,岂能不惹陛下猜忌……
他只得对裘筠楠道:“大敌当前,你我还不知此战能否活下来,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裘筠楠表情阴鸷,半边脸隐在黑暗里,“所以,这里的战火可以停了,敌人,有时候也会成为盟友,不是么?”
行军十年,岂堪此辱,曹行邺咬牙切齿:“我曹行邺,怎么也不能当一个卖国贼!”
裘筠楠挑眉,像拽人入地狱的鬼手,眼神阴恻,“晚了,你不妨看看你的帅印还在不在。”
曹行邺心惊肉颤,急忙去找,却发现果然不在了。他颓然跌坐,再无半分力气,脑海中只浮现四个字:筠楠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