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筠楠在身后一拍他肩头,宽慰他必定能成。
曹行邺转身,“长公主……你打算如何面对她?”
裘筠楠倏然一怔,笑意僵在脸上,半晌没有化开,语气有些怅然:“那要看她怎么想。”
……
自从庆馨走后宫外便没了消息,虞妆暖在未央宫好几日都惴惴不安。
晋阳的信让她推断出一些惊骇之事,倘若信中所言不虚,那么那个叫魏兴的人多半是裘家人安插在羽林卫的内奸,恰逢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说被关在离渊阁的裘美人莫名消失了,虞妆暖因此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推断。
羽林中郎将一职事关禁中安危,不可轻忽,她踟蹰许久,还是决定去紫宸殿探探消息。
结果在殿门口见到了待召的霂扬。
亓官霂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反应极快地冲她作揖礼,叫了句皇嫂。
虞妆暖就从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中,温和平静的眼神里,读出孩子已经救出来了的讯息。
她没得选,满宫的人里,能托付救晋阳孩子这件事的,只有霂扬。
既然他已找到孩子的藏身之处,应该也能顺藤摸瓜查出魏兴这个人的底细,她这趟来得倒是多余了。
霂扬进殿时,他皇兄正埋在案牍“山”里忙得头也抬不起来,霂扬对此景司空见惯,做储君时,皇兄就是一副时常忙到天昏地暗的勤政做派,有时霂扬来找他商量点什么事,都能被晾到晚上才有机会开口。
所以霂扬很自觉地做好了被晾的准备,进来便找了个四角圆凳,乖乖坐在角落里,
不过这次皇兄倒是很快就搭理他了,让他颇感意外。
“暖暖呢?不是说她来了?”心无旁骛的人突然抬起头来问。
哦,原来不是找他的……霂扬面色讪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如今也是执掌一部的三品官员了,得老老实实着裳,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紫色毳冕服穿在他身上,不由多了几分老成持重。
说话也稳重:“陈公公说皇兄你正批阅奏章,兴许是皇嫂不忍打扰,便离去了。”
上座之人眉峰一蹙,转瞬即逝,问他可是有事禀报。
霂扬言简意赅:“臣弟找到他二人家眷的藏身之地了。”
此二人便是指曹行邺和裘筠楠,说来也巧,日前皇兄派他追查曹裘二人家眷的下落,原本毫无头绪,晋阳的信恰在此时送到虞妆暖手里,他循着线索追去,发现关押晋阳的地方恰好也是藏匿曹裘亲眷的地方,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兄的眼神倏地看向他,犀利中带着王者的肃杀之气,“在哪?”
霂扬平日里任达不拘,对待公事还是一板一眼的:“城西的一处别院,臣弟已经让人包围起来了,魏兴应当还未知晓此事,是否攻进去?”
二人逆谋显然是临时起意,魏兴仓促受命,将人藏匿后只派了少量人看守,估计这会正忙着给二人做内应,在皇城布防上做手脚,都没工夫回别院看一眼。
亓官霂焱语气是掌控一切的从容镇定:“先别急,朕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又转而问:“晋阳呢?”
霂扬面上也很从容镇定,只不过是装出来的,“不在里面,看守城门的士兵说,看见她在封城前从北城门出去了,去的是嵇州方向……”
说着霂扬便心跳加速,不住祈祷皇兄可千万别在此时追问起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他还没想好怎么编啊……
只见他皇兄笑中淬着冷意,“可真是朕的好妹妹,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去见他。”
霂扬斩钉截铁:“臣弟相信,晋阳绝不会做出有损大宣的事来。”
亓官霂焱手一挥,明显是不想多谈:“随她吧,既然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朕不会拦她。”
他说的极其淡漠,反而让人担心。霂扬也怕他问起孩子的事情,没再说什么。
这话题就像鸿雁凫水,转瞬即逝,亓官霂焱很快跟他聊到边疆布局。
“朕已经下令让周边几个州的兵力都赶过去,只是敦州是关键,必须守住,若能坚持十日,援军必到。”
霂扬意有所指:“那就看李相的这位远亲能不能坚守十日了。不过皇兄……如果李骁真的做不到,恐怕你还有后招吧?”
也只有向来放荡不羁、深受帝宠的淮安王,敢在亓官霂焱面前这么说话。
上座之人没有动怒,只是看他的眼神仿佛有千钧力,嘴角露出一抹很淡的笑,“霂扬,人有时候也得学会听天由命。”
霂扬对这个高深的笑琢磨不透,不过他知道,他皇兄是不会轻易把底露出来的,哪怕是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