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酷而决绝的目光投在城墙上,大手一挥,下达了攻城令。
……
紫宸殿内。
薄暮冥冥,殿内渐渐昏暗,亓官霂焱看书看得出神,没有命人进来点灯。
虞妆暖恍惚听到前面宫殿传来的厮杀声,双方恐怕已经交战到乾坤殿,她忽然想起晋阳的事来,正想问亓官霂焱事后会如何对待晋阳,陆敖便在这时进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衣色玄黑,看不出任何污迹,但衣摆下方却在滴血,虞妆暖眼看着那滴晶亮鲜艳的水滴状液体坠落并迅速没入细旃,在被织成的百鸟朝凤图案旁像个浑然天成的装饰。
他甚至持剑入内,可见亓官霂焱对他的信任。
“陛下,魏兴与其同党皆已伏诛。”
虞妆暖见他举剑抱拳时动作毫无迟滞,说话中气十足,便知那血是旁人的。
亓官霂焱懒散坐着,左手两指并拢支着额头,右手拿着书册,凝神看着某一页,并不应他。
陆敖继续禀报行动细节:“王爷假意守在南门,实则带一队人马突袭北门,他们防守不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拿下了。目前王爷正带人在城中搜查逆党余孽。”
亓官霂焱终于抬头看他,眼底是噬人的风暴:“不止城内,城外,京畿附近,乃至全国各地,都要给朕一一搜查,朕不想看到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你去协助霂扬,务必办成此事。若有反抗者,无论官职勋爵,就地格杀。”
“逆党余孽”几个字过于刺耳,虞妆暖看向陆敖,只觉得他身上的血迹仿佛化成四散的黑雾钻进殿内地砖的缝隙里,饶是炭火烧得极旺,她仍感觉四壁渗出刺骨的寒意。
谁能想到不过几日,御京城的太平盛世就换了一副景象。
陆敖恭敬称“是”,再开口时语气不再那么高亢,“看守的人传话,说裘氏想见陛下。”
虞妆暖在脑中绕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裘氏是在说裘盈盈,宫里人都以为她的失踪是被逆党救走了,却原来是被亓官霂焱转移了地方么?还是说裘盈盈早前确被魏兴带走了,后又被陆敖劫了回来?
看来关于李裘谋逆,亓官霂焱瞒着自己很多事,虞妆暖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只能在事后被动接收结果。
此刻她已然忘了问亓官霂焱事后会怎么处置晋阳,而亓官霂焱在听到陆敖的回禀后更是面无波澜,像在提及一个陌生人,薄唇微启淡淡说了句:“朕与她,已无话可说。”
……
敦州。闽城。
四天了,仍没有攻下闽城,双方都死伤惨重。
曹行邺的军队疲惫怠战,缺乏士气。晋阳长公主死在他们面前,士兵无一不震撼,直接结果就是与前几天的少量相比,军队里开始出现大量逃兵与叛兵,曹行邺自认平时治军还不错,可自己身为将领离了人心,这支军队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听话了。
即使最终攻下闽城,但代价太大,往后的日子也是举步维艰。
这是一个困局,搞不好是个死局,他真不知该何去何从。可自己当初不是奉命迎敌劬国的么,怎么打到这来了?这段时日过得像做梦一样,他心有疑惑,不知该向谁求解。
士兵来报,城内有异动,他赶忙出营帐去看。
城墙上的兵力排布做出了新的调整,可以看出比之前更密集,连守城士兵的表情都焕然一新。
不应该啊……现在应该也是对方兵力空虚,人员乏惫的时候,怎么还能有这种景象?接着曹行邺就在城墙之上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王勄机。
不可能!王勄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曹行邺觉得难以置信。
别说他,就连于冲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当有士兵报告说淮州大都督王勄机领八万人马从后方敢来驰援,于冲愣是没听明白,让他再说一遍。
淮州地处大宣南境,商贾尤多,自古乃国家财政命脉,其富庶可想而知。虽屯有十万人马,但因为战火常年波及不到淮州,朝廷便下令士兵每天半日农耕,半日训练,也是因为没有战火纷扰,其安逸的让人都快要忘了淮州的这十万人马。
而王勄机出自世代簪缨的王氏,祖上多为文臣,其祖父曾官至丞相,王勄机本人应该是王氏族谱里武将官职最高的,居从二品。先皇在世时,还将自己的表妹永嘉郡主许给他做正妻。
这个人的经历也很有意思,论在军中展露锋芒,他可比裘鸿山要早,短短几年便立下不少军功,可先帝不知怎么想的,二十年前突然把他调到淮州做大都督,虽然官是升了,但这么一个将才从此远离边疆战火,过上钟鼓馔玉的生活,总让人觉得是投闲置散,未尽其才。
老前辈怎么没待在淮州跑这来了?于冲顾不得莽撞不莽撞,行了个军礼就忙问王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