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我说,你忍心让那些将士为了你个人的野心送死么?你们绝对赢不了,还是趁早投降吧。”
裘筠楠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投降……会怎样……谋反的人,难道还有回头路走么?”他受了伤很虚弱,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于冲很不理解他的思维,“那也不用白白牺牲啊,打输了不还是死。”
裘筠楠没有再跟于冲说话,转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他抬头看看天,天光正盛,烈风吹在他伤口上,撕裂般的痛,他忽然嘴角上扬不知是在嘲笑谁,自言自语道:“成王败寇……输了我认……天不予我……奈何求……”
他背对于冲,于冲还以为他动摇了,下一刻于冲就见他猛然抽出一旁士兵的佩刀,使出全身力气抹在脖子上。
瞬间血浆喷涌,裘筠楠穿着残破的铠甲,沉重的身躯倒在地上,他满脸是血,睁大双眼,最后看到的天空是殷红色。
于冲一愣,连忙上前确认裘筠楠还有没有呼吸,在确定对方真的死了后,他心道自己闯了大祸,几步冲进营帐。
“裘筠楠自尽了!”他冲着王勄机大喊。
王勄机却是显得波澜不惊,拿起手边的土陶碗含了一口水,两腮有节奏地鼓起来,漱口后朝角落里一吐,闲适地像在自己家一样,撂下碗才道:“好吧,本来送到御京他也是死,再说咱们押送他也麻烦。”
于冲还是有些后怕,“那劝降的事……”
“曹行邺……”王勄机兀自呢喃,显然有了别的考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勄机上了城头,便有了曹行邺望着他吃惊的那一幕。
临阳王氏根脉深厚,赫赫有名,王勄机又身居要职,年轻时屡立战功,莫说于冲,就是曹行邺这种后辈见了他也只有纳履提鞋的份,因此见到王勄机,曹行邺心中不只有对他前来助阵的畏惧。
王勄机一身黑光盔甲,径直对着城下的曹行邺喊话:“曹行邺!裘筠楠已经畏罪自尽,如今城内聚集着二十万兵马,这一仗还值不值得打你心里清楚!老夫劝你别再执迷不悟!”
站在王勄机身后的于冲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二万一千人,怎么从大都督嘴里一说,凭空多出好几万???
下一刻他就深刻意识到了大都督的用意,只见城下叛军听闻城中竟有足足二十万人马,都变得惊慌失措,有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原本叛军的军心就有些涣散,大都督这是以言攻心,想要进一步削弱他们的战意。
议论不休,且声音越来越大,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迅速在军队中蔓延,曹行邺心中苦笑,他知道,无论王勄机说得二十万是否是事实,他都已无胜算。
他背着光,仰头看向城上的王勄机,心中的疑惑突然解了。
“王公!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曹行邺走到今天,谁也不怨!只恨不能亲手歼灭劬国敌军,让他们永世不敢来犯,这原本是我毕生所愿!只求王公,此事让我曹行邺一人承担,至于其他……”
曹行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背后狠狠中了一剑,而随着拿剑之人猛地将剑抽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霎便跌下马,惊起漫天尘土。
同时他身后的一个副将对着城楼惊呼:“我杀了曹行邺反贼!我愿戴罪立功!大都督明鉴,我等都是被逼之下不得不跟着他谋反的!求大都督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很快军队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投降声:“求大都督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求大都督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城楼上的于冲看着片刻前还是敌人的他们,此刻争相转换阵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方才曹行邺分明是想自己揽罪,为身边战友求一丝生机,很显然他的战友连这个机会也不愿给他。
曹行邺和裘筠楠就这样相继潦草地死去,无人在意,于冲觉得这场面莫名的荒唐。
而接下来,还有跟劬国的一场仗要打。
王勄机看似不羁,实则手腕老道、处理问题的效率奇高。他很快将城外的降兵编入队伍,并许诺他们大宣跟劬国将有一场恶战,若是他们能作为先头部队冲锋陷阵,则能一洗反贼身份,证明对大宣的忠心,若斩杀敌人,与其他士兵同功。
此言论大振人心,为了洗刷掉自己反贼的身份,原先为曹裘二人部下的兵卒们誓要与劬国人血战到底。
几个月后,仲夏如期而至,皇宫里又换了一副新的景象,处处阶柳庭花,水佩风裳。
乾坤殿内,见无人启奏,陈安正要唱喏退班,忽见一身影正急速奔向大殿。
宫中不可疾行,紧急军报除外,定是边疆有消息了。
“报!启奏陛下,边疆大捷,劬国降了!”
底下顿时臣工沸腾,亓官霂焱也握紧了拳,这几个月时刻被边疆战事牵动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当场宣布:“令五品以上将士全部进京面圣,朕要当面犒劳他们!”
众人跪倒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