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冲提到这档子事就来气，今日都不知是第几遍跟霂扬抱怨了。

为了消消他这口气，也为了放过自己的耳朵，霂扬只能告诉他此中内幕。

李骁是当年李槐亲自举荐的人，若将他不战而降的事上告陛下，李槐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为此，李槐只能选择将弹劾奏章压下来。

不过显然他也知道李骁是个庸才，不能堪此大任，所以此次让李骁主动解绶，提前还乡了，同时还授意李骁还乡之前再举荐一位丞相党的人，继续占着敦州刺史的位置，如此老谋深算，不愧稳居相位多年。

“这不是蒙蔽圣上么？姓李的真不是东西！”于冲听完极为不耻，猛地一拍大腿，□□宝驹感应到，“哒哒”踏了两步，仿佛在说随时听候主人召唤。

霂扬偏过头去看他，从容地笑：“可是他好像失算了吧，李骁虽然全身而退，但朝中太傅、莫尚书、齐辰等人对他举荐的人选皆有异议，尚书令卢亭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的儿子卢炜也是当朝反对此事的。”

于冲探探头：“那王爷您举荐那个郑垣……”

“当然是因为他适合这个位置了。”

“哦……”于冲欲言又止。

霂扬挑眉，“干嘛，以为我徇私啊？”

于冲瞪大眼，忙摆手否认：“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霂扬一笑置之，没打算再向于冲解释，举荐郑垣是因为陛下曾对他提过这件事，他只是找个合适的时机顺水推舟罢了，别人发声总有结党之嫌，但他是陛下的亲兄弟，在朝中根基也浅，由他来举荐郑垣更为合适。

至于李骁，幸好没酿成大错，裘氏的事还没了结，不宜节外生枝，李槐既然让李骁主动请辞，就当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陛下当初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陛下驳了李槐暗中举荐的人选，不可谓不是一种敲打。

这位新上位的帝王，他的皇兄，才登基三载已经对制衡之术烂熟于心，裘鸿山倒台，为防李槐一家独大，扶持帝师太傅、新贵齐辰，以及他这样的皇亲手足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于冲少见王爷这么认真思考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比平常深邃凝重，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其实在军营这些年，也听了些事，当然了都是胡说八道，王爷我可没当真啊！就是他们说当今圣上也是非嫡非长……”

于冲没敢再说下去。

霂扬了然，替他说出口：“本王也是非嫡非长，为什么没坐上那个位置，是吧？”

“将士们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霂扬表情严肃，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感：“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以后这种话你不许再说。”

“是！”于冲立马正了神色，领了军令般抱拳应诺。

霂扬陡然来了一句：“你知道前朝二皇子为什么没能当上储君么？”

于冲被问得一愣，这种朝廷密辛他怎么会知道！

“是因为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屡立奇功，引起二皇子猜忌，便派人暗杀当今陛下，此事被捅到先帝面前，加之二皇子资质平庸，又接连犯下大错，最后便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此事先帝曾下令封口，知情者不过寥寥几人，你若不想惹祸上身，今日听过便忘。”

于冲目瞪口呆。

霂扬惆怅之余话有所指，“一个浸满鲜血的位子，并没有那么好坐。”

“大皇子早夭，按齿序，确实二皇子优先，加上他当时很得先帝一个宠妃的喜爱，没少从枕边风中占得先机，所以先帝是属意他做太子的，可最后连先帝也对他失望，三哥继承大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宫里的事啊，无论你争的是什么，一旦失了圣心，就再无可能了……”

身后有人疾驰而来，停在他俩后方。是淮安王府的侍卫。

霂扬偏过头去问：“怎么了？”

来人抱拳道：“陛下召见王爷您，还有于将军。”

“传召的人知道我们俩在一起，直接去王府宣的旨吗？”

“不是，是分开宣的旨，于将军的手下事后来王府寻人，属下便赶来了。”

如此便不能与于冲一道进宫，霂扬思虑过后，令身后的人退下，转头对于冲道，“你先进宫，我回府换身衣服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