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的晋阳，怎会是这样的结果……”

桂姑姑只能反复地劝：“太后节哀，公主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您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曾经太后的心仿佛无坚不摧，如今却千疮百孔，丝绢拭不尽她的泪，她再也没有了当初指责晋阳给皇室丢脸的强硬。

“我应该多陪陪她的，我都没有倾听过她的心里话，她是那么好的孩子……”

“太后……”桂姑姑也不禁垂泪。

没过两日，虞琼丽哭着进了未央宫。

原是户部侍郎徐显微被查出与裘氏有过书信往来，陛下下旨贬了他的官，冯友章在朝上直言陛下处罚过当，将徐显微这样砥节奉公、心怀百姓的朝臣贬谪，实在殃及无辜，非明君所为。

他一番慷慨陈词，直指陛下过错，触怒了龙颜，陛下当朝着刑部将他下狱。

好不容易安抚下哭哭啼啼的姐姐，送走了她，虞妆暖不得不思考对策。

曹裘叛乱，亓官霂焱的怒火波及到大宣的每一个角落，其他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偏偏她这个姐夫是个一根筋，只认死理，谁的面子也不给，可怜自家姐姐为他担惊受怕。

虞妆暖又想起父亲当初在夸赞完姐夫之后，紧跟着的一句话：“自古谔谔之臣，多半只辨曲直而不察于势，虽彰直臣之节，留举世清名，然怒上得咎，从不计以长久，友章这样的性格，恐怕日后还要吃苦头啊……”

都没经过大理寺，亓官霂焱直接把人扔到刑部去了，这是铁定要姐夫尝点苦头了。虞妆暖心里着急，忙去了紫宸殿。

以往这个时辰亓官霂焱都是很忙的，但今日他什么也没有做，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一样。

虞妆暖坐在他身侧，他娴熟的倒了杯茶给她，她接过迟迟未饮。

“有事？”他询问。

她其实还没想好措辞，只觉手中的茶烫手，亓官霂焱也没催她。

安静了好一会她问：“听说……陛下把姐夫下狱了？”

亓官霂焱点头，“嗯，今天早上的事。”

“姐夫这个人是一根筋了点，不过……”

亓官霂焱截断她的话：“你那姐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可不是要替他说情吧？”

他这话乍一听是玩笑话，但细琢磨就知道他语气不善。虞妆暖被他截了话头，想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肚子里。

裘盈盈死前的那番话太过深刻，以至于虞妆暖无法再用以前的目光看待亓官霂焱，他的手段、他的城府，总容易让她在二人的温情之外想到些别的东西，倒不是对他的感情变了，只是或许应该说，他很懂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她却还没懂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她游离之际，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朕一直以为徐显微这样的人，是不党不群之人，可连他都跟裘氏有牵扯，朕还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么……”

他少有的自言自语，眼神也不聚焦，好像一颗坚硬的宝石上出现了裂缝，“暖暖，你也觉得朕做得太过了么？”

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他却在寻求她的认同。

虞妆暖对上他的眼神，看到了猛兽在血腥厮杀后的孤独与脆弱，也许他曾经都是独自舔舐伤口，但这样的问话便说明此刻他把她当成同伴。

他把自己当同伴，自己却瞒着他与霂扬合力偷偷救下晋阳的孩子，虞妆暖顿生心虚之感。她嘴唇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替姐夫辩解。

她垂眸道：“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

“那对于叛贼余孽，是不是应该赶尽杀绝？”

亓官霂焱急迫的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虞妆暖心虚到了极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神通广大如他，也许已经知道了自己藏匿双胞胎的事。

她握紧双手，正要开口，陆敖进来了。

陆敖进来后行了礼，孤身肃立，仍是以前那种生人勿近的样子，却没有立刻回话。

亓官霂焱看着虞妆暖，“你先回吧。”

你先回吧。这四个字触动了虞妆暖某根敏感的神经，即使在曹裘叛乱的那三个月里，她几乎日日待在紫宸殿，他也没有主动说过让她回避的话，尤其是这样不加修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