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你，是像那天一样，不畏皇权，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孤勇的像一头雏鹰。”

他当初说得极为笃定，就好像早就认识她般。

自己是怎么回他的来着？好像是自嘲了一句——

“鹰属于天空，万丈苍穹自有它的一片天地，臣妾惭愧，没有高飞的翅膀，亦没有翱翔的勇气，如何能与鹰相提并论。”

亓官霂焱的话她至今印象深刻——

“你又怎知，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一片天地呢？”

此刻虞妆暖内心甜蜜雀跃，她觉得，她好像找到这片天地了。

亓官霂焱看她许久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忙放柔语气添了句：“朕忙完会去未央宫找你……当然了，也可能忙到很晚。”

虞妆暖与他对视，笑着福身：“臣妾这几日都睡得很晚。”

走到半路遇到巡哨的陆敖。他以前一直神出鬼没，自从做了玄策军的领军，倒是有几次能在宫里看见他了。

虞妆暖心中猜测，亓官霂焱若派人寻找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一定绕不开陆敖。她虽然方才在亓官霂焱面前没有提及这件事，但仍不死心地想一探究竟，于是她远远地站着，直到陆敖走近，向她行礼。

她有意说着客套话：“恭喜陆大人，成了玄策军的领军，名正言顺。”

陆敖面容冷肃，与她保持着距离，眼睛看着地面：“娘娘折煞微臣，微臣担不起‘大人’二字。”

“当然担得起，陆将军可是救过本宫的人，且多次护卫本宫，本宫心里一直很感激大人。”她刻意咬重“多次”二字，话中意有所指。

陆敖身形未动，“微臣职责所在，娘娘不必言谢。”

他说话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生硬，虞妆暖不知他是否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干脆挑明了跟他讲。

“想来本宫省亲那次，偷跑出府，大人也是早就识破了吧？”虞妆暖轻松的语气，仿佛在与他说笑。

没错，除了两个孩子的事，她还想顺势敲打敲打陆敖。

经过叛乱一事，虞妆暖彻底见识到了陆敖的本事，他善于暗中行事，执掌暗卫，又深得亓官霂焱信任，这样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自己省亲时偷跑出去见衡阳和霂扬那次，估计对他来说纯粹是花架子，早被他看穿了。

幸好亓官霂焱信任自己，当时又还有衡阳这个第三人在场，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虽然知道他是忠心，但谁也不喜欢总有个人跟在你身后窥探你秘密的感觉，况且谁知道他以保护之名监视过自己多少次，以后又还会不会继续如此。必须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陆敖道：“娘娘省亲期间，护卫娘娘安全，也是微臣职责所在。”

没承认也没否认，虞妆暖这才发现，陆敖此人虽生硬，但并不木讷。

也就不好吓唬。

也对，御京城这段时日血流成河，他是少有的能做到冷眼相待、若无其事之人。这样的人，一个深居后宫、不染朝政的妇人可吓唬不了他。

虞妆暖端着笑意，走近他几步，他岿然不动。“可眼见未必为实，将军应该知道这句话。”

“臣只负责把知道的如实禀报给陛下，至于其他，陛下自有裁断。”到底是久待在亓官霂焱身边的人，讲话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陆敖这油盐不进的作风令虞妆暖头痛，他与自己都是亓官霂焱信任的人，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相处下去，但陆敖这性格很难让人与之好好相处，估计朝堂上的那些男人也不会太喜欢他。

“有些事其实无伤大雅，陆将军何必这么较真，还能给自己结个善缘，比如某些时候的一念之差，就能拯救两个弱小又无辜的生命。”

她其实心中是怪罪的，可又不知该怪谁，似乎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没错，想到那两个孩子已被诛杀的告示，她一声叹息，自言自语：“罢了，无法挽回的事，只是我心里过不去……”

陆敖一直没有回话，她也不在意，与他擦肩而过便要回未央宫。

“微臣斗胆，娘娘本应是此事之后，最应该与陛下站在一处的人。”陆敖冲着她的背影说道。

虞妆暖身形顿住，觉得他这话与袖衿所说有些相似。陆敖跟他的主子一样，向来克制，又极有分寸，可他刚才却颇为激动。

她转身，“此话何意？”

陆敖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或许陛下，并不如娘娘看到的那样铁石心肠。”

虞妆暖不想跟他打谜语，只道：“你把本宫说糊涂了。”

“微臣什么都没说，是娘娘您自己说的，眼见未必为实。”陆敖退后一步，冲她行礼，然后带队离去。

虞妆暖觉得有趣，陆敖倒是难得跟她说这么多话，尤记得上次她执意要见裘盈盈最后一面，陈安左右为难，陆敖在旁边还安静的像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