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袖衿轻念。

虞妆暖吓了一跳，转头警惕地看着袖衿，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她也不解释，卷起素笺，强装镇定地看向梳月：“你给送到乾坤宫去吧，这会应该下朝了。”

“嗳，好咧。”梳月爽快地拿着素笺走了。

袖衿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眼神中全是调侃，偏还要问她：“娘娘怎么只写半句，前边还有半句呢？”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太直白啦！她犹豫半天还是没写，亓官霂焱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懂。

- 心伤安所念，但愿恩情深。

-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虞妆暖以烦躁来掩饰内心羞涩，推搡她出去：“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快准备早膳吧……”

袖衿一脸了然地笑，便要出门吩咐人布膳。

“嗳，”虞妆暖突然叫住她，“袖衿你读过书啊？”

袖衿识字，虞妆暖知道，但这首词并不脍炙人口，非得读过不少书才有可能见过。

袖衿顿了脚步，“奴婢的母亲，在奴婢幼时曾教过奴婢识字，她说，女子不该自轻，也该多读书，明白事理，奴婢也就在她的教诲下粗读了几本书。入宫后，奴婢仍记得母亲教诲，有机会便多读书，只是也只能做消遣，捡起哪本看哪本了。”

虞妆暖知道，袖衿双亲都已亡故，这段不经意的对话必然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也就淡淡点了点头，由她去了。

这厢梳月出了门，正巧遇到酒儿。

她将纸笺双手递给酒儿：“酒儿，你把这个送到乾坤宫去，这是娘娘吩咐的，可别办差了。”

酒儿方才在殿外听了些，眉头一皱，“娘娘不是叫你去？”

“去不去？不去算了。”梳月当即要走。

“哎哎哎，我去……”酒儿拦下她，喜滋滋地接过东西。

看着酒儿雀跃的背影，梳月无可奈何地叹气，去乾坤宫会有见到韦英的机会，她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让酒儿去。只是她自己也不知，这样的成全对酒儿来说是好是坏。

乾坤宫这会刚散朝，大臣们零零散散地离开，酒儿把东西交给陈安，便在人群中寻找韦英的身影，韦英跟在一群白须老头身后，殿后出来，两人一对视，彼此心知肚明，前后脚来到一个僻静地。

韦英行事谨慎，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仍是离着她好几步的距离。此举不仅是为着酒儿名声，也是为皇后考虑，若让人瞧见皇后的陪嫁宫女与外臣私相授受，很容易会给中宫扣个干预外廷的帽子。

酒儿却想不了那么多，浑身都是儿女柔肠，上前走近他，将个荷包塞到他手里，未等他言语便腼腆起来，转身就跑。

韦英拿着一看，忍不住抿嘴笑了，是谁教她绣这么丑的鸳鸯……

七月初八，平治道涂，余事勿取。

御京城刚下过一场大雨，大道上人不多，湿漉漉的地面上压出两道车辙，很快又在积水中湮灭。

马车里，孟因端坐一侧，看着眼前闭目养神的人，问出在心中盘桓已久的疑虑。

“丞相为何非要拉上尚书令呢，咱们与他，并没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情，往日宴请，也是十次有七次不来。”

李槐仍闭着眼，嘴唇只轻微开阖，看起来像是呓语：“正因为没交情，更适合谈公事。”

孟因身为相府门客，这几年最得李槐信任，旋即便明白丞相的用意，凑近低声问：“您是担心陛下那边？”

李槐睁眼，目光炯炯，抚须而道：“卢亭……这朝里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如今的形势，陛下的心思，恐怕他摸得比老夫还要透彻。”

他说完重又闭上了眼，孟因见丞相不想多言，便没再多问。

没多久李槐的声音又响起，隔着车内香炉散出的烟雾，听不真切，“人安置的如何了？”

孟因身体前倾，答：“一切都很顺利，她很聪明。”

“哼，女人太聪明了才不好，你以为裘氏为何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听说她死前哭喊着要见陛下，也没如愿。”

李槐看着他笑了笑，眼神饱含深意，“宫里多的是镜花水月，手握乾坤，心里又怎会只有一位佳人。”

孟因心领神会，低头也跟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