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三个时辰,红媂才回来。一进殿,就发现珍妃支手坐在那里,表情十分严肃。
红媂泰然自若,上前询问:“娘娘怎么独自坐在这里,没让他们伺候着?”
就听珍妃沉声质问:“你这是去哪了?”
红媂手拿一檀木胭脂盒,打开,里面是温润光泽的胭脂,“娘娘不是嫌宫里的胭脂没有新花样么,奴婢就出宫去妧玥春风阁瞧了瞧,还真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您看。”
珍妃审视着那胭脂,没有伸手去接,须臾,她将审视的目光转向红媂,“半个月前你与鸳儿一起出宫,不是已经把这个带回来了么?”
红媂一愣,不期然向来不在意这些琐事的珍妃这次记性竟然如此的好。
珍妃见她哑口,问道:“怎么,可别跟本宫说负责采买的是鸳儿,你光顾着偷懒了,不知道带回来些什么。还是说……你趁机去干了些别的事?”
红媂连忙认错,“哎呀,都怪奴婢,奴婢当时去了凌芳阁看绸缎,确实不知道已经买过了,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责罚。”
可珍妃却步步紧逼,“就当你去了妧玥春风阁,买一盒这个,需要三个时辰?”
平时敷衍两句就能过去的事,此刻被珍妃揪着不放,红媂只当珍妃最近心情不好,要拿她撒气,便连忙跪下,“娘娘息怒……是奴婢偷懒了,街市上什么新鲜玩意都有,奴婢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就多逛了一会,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珍妃看着她的头顶冷笑,主仆多年,自己从没想过红媂一向乖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阴暗躁动的心。
她咬着后槽牙问:“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你就没替本宫去看看家里人么?”
红媂被问得措手不及,斟酌片刻小心道:“原来娘娘是想念亲人了,是奴婢的疏忽,奴婢下次出宫一定记得去丞相府一趟,替娘娘您看望他们。”
“你不是去过了么。”似在发问,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红媂的心突突地跳,相当不理解珍妃今天的反常,以及她突如其来的警觉。
珍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你是忘了还是不知,他用香一向讲究,命人精心调制,这种香味,只有他府上有。”
红媂整个人都僵住,膝盖像被钉在地上,刺骨的疼。
珍妃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咬牙切齿:“闻闻你自己身上的香料味,再说一遍你去了哪!”
她的指甲嵌进红媂下巴的肉里,松手时,下巴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凹痕,通红一片。
话已至此,红媂也没了怯懦和隐忍,对上珍妃凶狠的眼神,反倒生出分狂妄来,“娘娘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叛徒!”珍妃一个耳光甩过去,红媂的脸偏向一侧,火速红起来,她却丝毫不惧,像灌木丛里蜷缩四肢隐藏已久的獾,露出爪牙,嘴边是阴恻恻的笑。
“娘娘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都是从丞相府走出来的人,都是丞相的人,奴婢对丞相的忠心,怎能说是背叛。”
珍妃胸口起伏不定,气得大口喘粗气,“你是什么时候听命于他的?”
红媂腰杆挺得笔直,“从进相府的那刻开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派到本宫身边监视本宫的?”
红媂纠正她,“是帮您,不是什么监视,顺便提醒您,别忘了丞相对您的恩情。”
“恩情?!”珍妃声音陡然提高几倍,“是我跟我娘以前被欺负时他的漠不关心?还是他为了他的阴谋诡计现在陷我于险境!”
红媂讶异地看着她。
珍妃挑眉,眼中是面对叛徒的狠戾,“怎么?没想到本宫也能想通这其中关窍是么?你不会真的以为单凭香料味本宫就怀疑到你吧?在你回来之前本宫就想过了,刘有康说是绿莹在本宫的授意下找到的他,可是本宫并没让绿莹那么做过,而你跟绿莹是本宫最信任的宫女,她愚昧单纯,你却诡计多端,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怂恿了绿莹去找的刘有康,是不是!”
红媂被拆穿也有恃无恐,甚至还笑了笑,“或许绿莹也是丞相安排的人,直接听命于丞相呢?又或者她跟苏嫔真的暗中有联系,是受了苏嫔的指使?”
珍妃站在她身后,指着她厉声道:“绿莹有一点是你永远也比不上的,就是对本宫的忠心!所以她绝不可能认其他人为主。”
突然想到什么,珍妃问:“该不会……你们……绿莹是不是你们故意赶走的!她在哪!”
找到绿莹,就能揭穿刘有康的口供是假的,自己的嫌疑也就能洗清了,这一刻,珍妃心中充满急切。
红媂冷笑,“娘娘终于想起关心她的去向了,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奴婢三言两语,只说是为了娘娘好,她便心甘情愿地去找刘有康了,可惜,只有忠心有什么用,蠢得要死。”
她眼中泛着诡异的光,像是能绞杀人的铁索,“但凡她机灵点,在娘娘怀孕期间谨慎点做事,娘娘或许也不会小产,那李家现在可就有位皇后了,为此丞相一直很生气,便命奴婢去提点她两句,让她去找刘有康,原本是想在皇后那里动动手脚,就当是戴罪立功了,谁知连这点事也能被抖出来,不过幸好她之前犯蠢被太后逐出宫了,否则现在留在宫里还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