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陛下自言自语,陈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年陛下对珍妃本人的隐瞒里藏着什么计谋。
“罢了,朕去见见她。”
亓官霂焱带着少许侍从走到晓坤殿,破天荒的,被拒之门外。
降罪的旨意还没下来,珍妃还是珍妃,传话的小侍女鸳儿显得很为难。
妾戴罪之身,无颜面圣。这是鸳儿替珍妃转达的原话。
珍妃陪伴亓官霂焱八年,期间无不是逢迎谄媚,这唯一的一次拒绝,才让亓官霂焱发现她也有自己的个性。
建兴三年七月。珍妃李氏因谋害皇后被问罪,念其自告,上从轻论处,将李氏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至幽澶宫。
未央宫的晨昏定省依然继续,李冯殷的下场自然成为了众人议论的重点。
苏皖的蔻丹指抚了抚裙摆褶皱,嗔道:“什么自告,分明就是被揭发后没法收场了她才站出来认罪,陛下到底是顾念旧情,还给她留了些体面。”
自从抚养了珣祯,沈羽柠倒是比从前性子平和些了,附和她道:“幽澶宫不就是冷宫嘛,反正这种人待在那里,咱们是一辈子见不到了,还提她干嘛,怪晦气的。”
“就是就是,以后她跟咱们就没关系了。”穆衍凉紧跟着说。
她以往与珍妃走得近些,此时着急落井下石的模样众人都看在眼里,对她十分不屑,她自己倒浑然不觉。
议论的热火朝天的功夫,只有襄晴看着虞妆暖一脸关切,“娘娘您的身体没事吧?”
虞妆暖心里咯噔一声,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珍妃的罪行是谋害皇后,也不怪襄晴询问自己身体是否有恙。不过她这一问完,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关切,也有探究,看起来都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宫中近日私底下传闻,皇后因浣花草伤了身子,以后极难有孕,偏偏虞妆暖入宫第三个年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更加重了流言的可信度。
也就在这时,窦珺羲突然开口:“娘娘若不嫌臣妾医术浅薄,可否让臣妾为娘娘把把脉?”
不及虞妆暖开口,便有人附和让窦珺羲给她把把脉,尤其沈雨柠说的最响。
虞妆暖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应了。
约过了半炷香,窦珺羲才收回诊脉的手。虞妆暖紧盯着她,不知她要说出些什么。
“娘娘的脉象和缓有力,与常人一致,并无任何不妥。”
虞妆暖吊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众人警醒的耳朵也随之放松下来。
其实虞妆暖心里清楚,太医当初为她诊脉时,那紧皱的眉头与深思的表情,说明她的身体多少有些损伤,至于损伤多少,她心里也没底,窦珺羲当着众人的面说她一点事也没有,要么是医术不精诊断不出来,要么是故意撒了谎。
虞妆暖相信是后者,所以在众人走后,她特意把窦珺羲留下来。
“谢谢你,今日你主动替本宫解围。”
窦珺羲有颗慧心,当即知道她在说什么,答:“娘娘放心,臣妾当初发现茶水里有浣花草,就是偷偷来告诉娘娘的,如今娘娘的身体状况,臣妾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虞妆暖揪着一颗心忙问:“本宫的身体状况很糟么?”
“娘娘服用浣花草的时间太久,对身体难免会有些损伤,但谁也不能说这会不会影响到娘娘以后有孕,只能先好好调养看。不过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目前还没有任何药学典籍能证明,人在长期服用浣花草停用后会无法妊娠的。”
虞妆暖点点头,情绪稍缓,“总算能有人跟本宫说句实话,虽然情况不是那么好,也宽了本宫的心。”
几番交往下来,虞妆暖越看窦珺羲越喜欢得紧,这后宫中能有一个如此慧心而纯净的人,实在难得,于是执意留她用了午膳,两人相谈甚欢。
窦珺羲刚走,陈安便登上门来。
虞妆暖知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见他脸上堆着笑,“奴婢冒昧了,没打扰到娘娘休息吧?”
虞妆暖心情甚好,问他何事。
“是陛下下旨,要把刘有全逐出宫去,奴婢是来带人的。”
刘有康已经被亓官霂焱下旨斩立决,而作为他哥哥的刘有全,肯定也不可能继续待在未央宫了,在旁人看来,没怀疑他是同谋就不错了。
陈安解释道:“他弟弟犯的是谋害皇后的罪名,没株连九族就不错了,陛下知道娘娘仁慈,特意放他一马,只是把他赶出宫去。”
虞妆暖不认为刘有全参与了他弟弟的事,但让他继续留在未央宫看上去又确实不妥。
“刘有全跟本宫说过,他很早就双亲亡故,只有一个弟弟跟他相依为命,现在他弟弟不在了,他更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把他赶出宫去,让他怎么生活?陈安,他不是你徒弟么,陛下下旨的时候,你就没求求情?”
陈安面露难色,“娘娘,实不相瞒,这已经是奴婢帮他求情后的结果了……”
虞妆暖心下了然,亓官霂焱原本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刘有全,是陈安求了情,才同意只把他赶出宫去。
她吩咐:“调他去别的宫吧,别让他待在未央宫就是了。”
陈安犹豫,“可陛下那……”
“本宫自会去解释。”反正她忤逆亓官霂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希望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