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道菜,“这道仙霞羹有利于伤口愈合。”
“鸽子肉最难吃了。”
“那……笋扣茨菇?”
“早就吃腻了。”
夹了大半桌菜,愣是没一个合他胃口,虞妆暖放下碗筷,尽量装得面目温和些,“那陛下想吃什么,让他们现在去做吧。”
某人望天,“唔……想喝酒。”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想吃蟹。”
“不行。”再次拒绝。
眼看他表情委屈,她差点心软,只好苦口婆心地劝:“等陛下的伤好了,酒和蟹都可以有。”
素来冷峻的君主脸上怎么会出现委屈?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装的,不过是想趁机拿她解闷罢了,可虞妆暖也只能哄着他,谁叫他受伤是因为自己,若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亓官霂焱也不会带她出宫去。
终于喂他吃完一顿饭,虞妆暖觉得比自己吃三顿都累。可他是清闲了,她还要忙活呢……
看她用完晚膳便站在桌边忙碌,亓官霂焱悄声凑上来,“暖暖,你在干什么?”
“抄《内训》……”她叹气。
亓官霂焱很自然地将没受伤的那只手环在她腰上,炽热呼吸喷在她脸上,问:“第几遍了?”
“第一遍……”
“这么慢?”
“唉……”她叹息声更重。
亓官霂焱问她为何叹气。
她将自己刚抄写完的一句话念出来:“‘故女不矜色,其行在徳。无盐虽陋,言用于齐而国安’。”
他不解,“这句话怎么了?”
“无盐女冒死进谏,齐王醒悟,立无盐女为后。虽然齐王虚心纳谏,齐国就此奋发,但这对无盐女来说,真的是一个好结局么?”
亓官霂焱咂咂嘴,不以为意,“无盐女极丑无双,四十不嫁,能成为一国之后,得是她祖坟上冒青烟了吧,就这结局还不好?”
虞妆暖被他夸张而不正经的语气逗笑,语气也变得轻松,“可是齐王并不真心爱她,立她为后只是为了彰显自己不贪美色,从谏如流,以此为端,就会有更多的贤才愿意为他效力。说到底,这只是齐王的政治手段罢了,而无盐女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战国策》写,无盐女死后,齐王同时有七个宠爱的夫人,从他们之中挑选了一个最宠爱的立为王后,如此迫不及待,可见无盐女一生都没得到齐王的宠爱。”
她长篇大论,他一语反驳:“可无盐女如此貌丑,就算齐王不立她为后,她就一定能得到夫君的宠爱了么?”
虞妆暖凝眉看他,颇为不满,“陛下是圣人君子,怎么也如此以貌取人。”
他揽紧她的腰,嗅着她身上的体香心猿意马,“圣人君子不最爱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追求美丽事物是人的天性,你们女子不也能‘看杀卫玠’吗?”
静了静,见她不讲话,他脸凑得更近,“怎么不说话啦?”
虞妆暖不想说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只嘟着嘴:“再说就抄不完了……”
亓官霂焱“啧”了一声,“你别那么实诚,母后又不会真的看,找人帮你一起抄就是了。”
“不好吧……”虞妆暖犹豫了,三天抄三遍《内训》真的很多啊!
亓官霂焱见她这么认真,有些急了,“那你得抄到什么时候去?”用这种破事耽误良宵,他觉得纯属浪费时间。
这下轮到虞妆暖不高兴了,明知道她有任务在身,他还在用膳的时候那样耽误时间,估计今天得抄到半夜了,越想越气,她想转过身来责怪他,偏偏他手掌还禁锢在自己腰间,使她动弹不得。
虞妆暖一生气,使劲转过身,拿着羊毫笔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以前跟着衡阳在庆云寺念书时,她念得烦了,常这样跟衡阳闹着玩,经常衡阳醒来脸上就多个“大王八”。
可亓官霂焱何许人也,武艺高超,反应灵敏,在她抬袖子的时候就一下蹦出老远,只剩稀稀拉拉的墨点滴在地上。
他右手被裹成个粽子,放在胸前,竟有些滑稽,眼神倒是警惕,“你干嘛?”
虞妆暖在他面前装也不装了,直言他用膳时耽误了自己时间,自己要泄气。
亓官霂焱自然不依,跟逗小孩似的,在她的追逐下逃来逃去。他身高腿长,没一会她追得气喘吁吁,停下脚来。
虞妆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臭男人,这点小事都不愿意让着她,亏她用膳时对他那样好!
眼见她红着眼真有些生气了,亓官霂焱有些心虚,凑上前来,嘴里叫着“好暖暖”,主动说要帮她研磨。
研磨这事从来都是她在紫宸殿帮他做,未想到自己也能有使唤他的这一日,虞妆暖瞬间变换了脸色,觉得扬眉吐气。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我几时睡你就研磨到几时。”她叉着腰,表情相当神气,话中哪还有尊卑可言。
殿中没有其他人,亓官霂焱浑不在意,满口答应下来,说“好”。
可是最终虞妆暖也没能抄写多久,亓官霂焱说是研磨,实则动不动就言语“骚扰”她,最后还发展到动手动脚,左手顺着她衣襟就往里伸。
虞妆暖恨得咬牙,打掉他的手,“你还受着伤呢,想不想好了!”
亓官霂焱趴在她肩头跟她咬耳朵,“受伤……其实也不耽误……为夫教你新花样。”
啊啊啊……虞妆暖感觉自己耳朵要炸了,整张脸都烧得通红,推开他捂着脸就往内间跑,骂他下流,跑完才发现自己面前就是床榻。
某人大摇大摆走进来,腆着脸逗她,“快来帮为夫更衣。”
虞妆暖羞愤欲死,心道明天决计不准他来未央宫了,否则那三遍《内则》一个月也抄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