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乱的无序了,她连忙蹲在地上捡,只见其中一个奏章散开铺在地上,里面的内容清晰可见:
“虞氏之罪一,入主中宫两年有余而未有所出,立储树嫡,守器承祧,国之本也,坤极无子,恐危及社稷安稳;虞氏之罪二,仗势专宠,独享君恩,不知雨露均衡之道,其悭德薄行,使嫔御不忿,六宫不宁;虞氏之罪三,干涉朝政,人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然虞氏频入紫宸,不避朝政,曹裘之祸,三月不离君侧,祥悉政事,言行犯禁。”
虞妆暖心有些颤,努力压下心绪往下看。
“虞氏之罪四,纵容滕婢私通大臣,秽乱宫闱,枉顾六宫法令;虞氏之罪五,陛下微服巡幸,极易伏危受困,其未有劝阻,身为深宫妇人,反冒大不韪,私自伴驾出宫在前,而有陛下龙体受损在后。由是,虞氏愧为天下母,臣伏请陛下另择贤后,以昌国祚、安社稷。”
一字不落的看在眼里,她才知道方才在殿外,霂扬的表情为何那么凝重。当然,她没忘最后看一眼写奏章的人是谁,一个姓沈的人……
难怪亓官霂焱近日如此烦心……她将奏章展开放在他面前。
“这就是这些时日,让阿焱你苦恼的事情么?”
亓官霂焱把目光转向别处,“他们这些人最爱小题大做,鸡蛋里挑骨头,你不必理会,由他们闹一阵就消停了。”
他是威仪四方的君王,此刻却不敢直视自己,这其中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虞妆暖拉过他的右手,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横亘手掌间的疤痕,她温情抚摸着,嘴角露出自哂的弧度,“可是他们说的好像也没有错……”
他眉头锁紧,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还是那副霸道的口吻:“有朕在。”
而后他想起什么,正经严肃地问:“他们说你身边的宫女,是真的?”
虞妆暖心一慌,顿了片刻,微微点头,轻声:“是。”
亓官霂焱怒意上涌,但面前的人是她,又让他不得不压住火气,“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酒儿和韦英的事她的确早就知晓,甚至默许,这桩罪责她无可辩驳,只能又点了点头。
“你!”
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告诉自己不能像训斥别人那样训斥她,努力压了压火气才道:“你一向懂得分寸,怎能纵容底下的人出这种乱子!”
他稍有喝斥,转瞬,已作出决定,“此事你就当从不知情……”
那就是要拿酒儿和韦英开刀了,她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跪坐到他身边,拽住他的小臂道:“求你不要惩处酒儿他们!”
废后条陈上的每一桩罪名都触目惊心,这些时日为了保她,他绞尽脑汁,甚至不惜背上色令智昏的骂名,她却还有功夫想着别人,她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吗!
想到这,亓官霂焱怒气难抑,抽出手臂,“你自身难保,还敢为她求情!”
虞妆暖想,不怪他生气,宫女与朝臣私相授受是大忌,生出男女之情还是小事,重点是她是皇后,酒儿是她的婢女,皇后与朝臣牵扯在一起,旁人便会猜疑这会否是中宫为了干预朝政,而主动授命婢女去接近的大臣,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太过暧昧,很难说清楚。
虞妆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半分不敢顶嘴,但她绝不肯看着酒儿被处置,她们虽是主仆,更似姐妹,可眼前情势逼人,她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救得了酒儿和韦英?
一时无策,她伤神落泪。
亓官霂焱极少见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立刻心就软了一半,抬手为她拭泪,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自己手上的薄茧刮伤了她。
“阿焱,你会废了我么?”她眼眶悬着泪珠,就这么直白问他。
这一问恍若击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朕当然不会如了他们的意。”
虞妆暖又握住他的手,入宫这么久,她曾当面顶撞他多次,难得有这样服软的时候,“酒儿不是其他人,是亲人,是姐妹,是除了你以外在这宫里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我们一起长大,她犯了什么错,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力,阿焱,你不要处罚她,好不好……”
她眼睛红了一圈,瓮声瓮气中透露着乖巧,揪得他的心无法呼吸,亓官霂焱微微叹气,平生第一次有了认命般的无奈——
她是他的宿命,他的软肋,他的无可奈何。